方姨，指的是隨卿也從小到大的死對頭，方知荷。
中學時代比成績，畢業後各自接手家中公司，在商業場你來我往假笑寒暄，開始暗戳戳比能力。
說關係好吧，每回見面都要陰陽怪氣。
說關係不好吧，彼此出點什麼事，對方的問候立刻發了過來，一邊譏諷一邊打錢。
薛丁格的朋友。
尤其在雙方各自結婚成家後，再有聚會吃飯，就開始拎家裡小孩兒較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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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荷說她兒子多聰明，考了幾個一百分。
隨卿也捏捏埋頭吃飯的隨彌的臉頰肉，輕描淡寫：「我家滿滿在幼兒園吃了兩碗飯。」
方知荷看看圓臉杏眼的可愛小女孩兒：「……」
方知荷說她兒子考上了重點初中。
隨卿也舉起隨彌的小學美術課作業，難掩得意：「你怎麼知道滿滿畫了我們一家三口，這是我，這是蒲裕，這個被我們倆牽著的寶貝就是她。」
方知荷看看色彩鮮艷、筆觸稚嫩的蠟筆畫：「……」
方知荷說她兒子參加生物競賽被保送京大了。
隨卿也從包里拿出一本兒童繪本，謙虛一笑：「滿滿她老師非說她的畫很明快可愛，拿著滿滿的作品推薦到了出版社，正好，滿滿的第一本出版繪本，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分你一本。」
方知荷看看童趣可愛的兒童繪本：「……」
方知荷板著張冷艷臉龐，冷笑一聲，起身拎包走人。
轉身後，又驀地折身回來，揉了揉高中生彌的腦袋。
對上隨彌乖巧疑惑的目光，她俯下身，柔和聲音：「滿滿，要不要給方姨當女兒？」
「方姨家裡也很有錢，還有個明霽哥哥可以陪你一起玩哦。」
隨卿也臉色一變，警惕起身，怒斥道：「方知荷，你要不要臉？」
方知荷揚唇：「你說得對，滿滿確實很可愛，我也想要這麼乖的女兒。」
順產哪有順手快。
不過，這幾年方明霽出國讀書，隨彌也考上京大開始住校，很久沒再參與兩人的聚會了。
隨彌坐上車，好奇問道：「明霽哥回國了？」
隨卿也這幾天大半時間用來陪老公女兒，正趁著路上時間抽空處理集團緊急事務。
指尖不停敲打著筆記本鍵盤，只抽空瞥來一眼。
「你和明霽不是有聯繫方式嗎？」
隨彌實話實說：「也不是很熟。」
作為被反覆對比的兩個小孩兒，既有性別不同，又有年齡差異，其實很難玩到一塊兒。
反而是長大後，逢年過節還會客客氣氣發條祝福的消息。
隨卿也隨口笑道：「以前我還和你爸說，生怕你會看上方明霽那小子，牽著他手來我面前說爸爸媽媽我們談戀愛了。」
「做夢都要驚醒。」
「那我和你方姨到時候真是怎麼相處都不對了。」
隨彌連連搖頭：「不可能。」
「不喜歡他那樣的？」
隨卿也來了興致，停下回覆郵件的動作，望向她問，「那喜歡什麼樣的，媽媽幫你留意下。」
不知道為什麼，隨彌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了一道疏冷身影。
她眨了眨眼，掩飾性地別開頭。
「不知道。」
隨卿也不知看沒看出她的心虛迴避，只不輕不重笑了聲。
「行，你們年輕人講究自由戀愛。」
「不過，不談戀愛也行。」
「媽媽和爸爸只想你開心快樂。」
隨彌忍不住翹起唇，歪著腦袋靠上隨卿也的手臂，撒嬌般蹭了蹭，尾音軟綿綿的。
「我會的。」
如果。
她是說如果。
席漸白真要像她夢裡那樣的就好了。
隨彌超小聲嘆了口氣。
人不能既要又要，既要耐心尊重賢惠體貼的模範丈夫，又要床上風格強勢掌控又凶又欲的。
哪有那種好事啊。
思忖間，車開到了餐館門口。
本該第一時間上前開門的迎賓卻慢了半拍，車門被從外打開時，一道清潤嗓音含笑落入。
「隨阿姨，滿滿妹妹。」
清雋溫文的青年站在車門邊，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遠處門邊，方知荷摘下墨鏡，優雅睨來一眼。
隨卿也和方知荷見面，從來都有種旁若無人的默契氣場，自然而然並肩走著，氣勢凌厲迫人，還要你刺我一句，我陰你一言。
乍一聽花團錦簇你好我好，細細一品全是意味深長的交鋒。
她們邊走邊說。
隨彌和方明霽就落在了後面。
方明霽放緩腳步，低頭看著少女白皙軟盈的側臉，輕笑道：「幾年不見，成熟了不少。」
隨彌彎眸，「畢竟上大學了，也算進入一個小社會了。」
「你呢？讀完書回來幫方姨工作嗎？」
方明霽搖了搖頭：「還沒讀完。前段時間我媽動了個小手術，我有些擔心，就請假回來陪她。」
兩人關係算不上過分親近，但至少也是從小認識的。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話題，說隨彌的京大生活，說方明霽在外讀博的日常。
即將走進包間時。
方明霽倏然頓住腳步，長眉皺起，回頭掃了一圈餐館內部。
隨彌下意識跟著回看。
一路過來的走廊鋪了厚實的地毯，能夠吸納所有腳步聲。
服務生小心地端著托盤路過，不遠處包間門開了條縫，隱約傳來聊天說笑的聲音。
「怎麼了？」
方明霽皺著眉，「感覺……有人在盯著我。」
眼神陰沉沉的，有種刺人的冷意。
遙遙的幽冷的投來注視。
即便他轉頭掃視，也沒有絲毫收斂跡象。
只是略微退後，隱入更深沉的暗色中，像是隱秘蟄伏的鬼怪。
不疾不徐地，微微眯起眼，審視一個礙眼的、突兀存在的污漬。
污漬，是應該被抹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