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簽吸飽碘伏，在泛紅傷口邊緣擦出淡褐色的痕跡。
隨彌擦得很認真，眉梢微蹙，唇瓣輕抿。
光線透過薄布簾淌入，柔柔勾勒出她秀氣溫軟的五官，碎光從烏潤杏眼中搖曳而出，在茸茸睫尖上輕快跳躍。
有碎發慢吞吞地滑落在臉側，又被她順手挽到耳後。
席漸白的視線便也跟著她指尖動作，輕輕描摹了她薄軟白皙的耳朵。
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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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過。
含咬得濕漉透紅，留下標記般的牙印。
「……還是怪你，突然出聲嚇我。」
少女軟著聲音碎碎念著，臉頰鼓起一點兒弧度，尾音軟軟拖拽著，抱怨也像是撒嬌。
「我戴著帽子呢，就算撞樹上也不會怎麼樣。」
「反而是你，被擦傷了吧。」
她抬起席漸白的手，左右觀察了下，確認將所有細小劃痕都擦上了碘伏，才放鬆地點了點頭，還不忘輕輕吹了口氣。
氣流拂過傷口，帶起一陣細密癢意。
隨彌偏過頭，眉眼輕彎。
「怎麼這兩次見面，不是我磕了腿，就是你擦傷了手。」
「難道有什麼詛咒？」
她是在開玩笑。
席漸白卻壓了下唇角，略有些倉促地出聲截斷。
「不會。」
「只是意外。」
也就是隨彌已經轉回頭，從醫藥箱裡翻出抗感染的藥膏，沒看見他一瞬緊繃鄭重的神色——
生怕她真把那句話放在心上。
隨彌語調輕快，「我知道是意外，開個玩笑啦~」
說完，擰開藥膏蓋子，擠在新的棉簽上。
「疼了和我說哦。」
乳白色藥膏沿著擦破的傷口薄薄塗抹。
隨彌好像實打實相信了他怕疼這件事，棉簽落下的力道比之前還要小心和輕盈。
擦重了，她還會微微皺一下鼻尖，鼓起臉頰吹口氣。
哄小孩子似的。
席漸白有記憶起，就沒被這麼哄過。
他定定看著隨彌的側臉，吐息之間，全是她身上暖融融的甜香。
花香帶著果味，很清甜，很適合她。
讓他克制不住像小狗一樣的嗅聞。
以至於，當隨彌將覆蓋傷口的紗布用醫用膠帶固定好、拍拍手站起身時，他下意識往前跟了跟。
「嗷！！！」
隔壁帘子後，男生發出最後一聲長長的悽厲哀鳴。
隨彌看了眼布簾上映出來berber亂跳大狸子魚的身影，再轉頭，看了看安靜沉穩坐在床邊的席漸白。
人和人果然不一樣。
席漸白怕疼到發抖，還能一聲不吭。
就是一直忍著，好像把耳朵忍紅了。
淡淡的緋色，在冷白耳尖上分外明顯。
隨彌看著，也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托著他手掌的原因，席漸白的掌心越捂越燙，緊貼著傳遞過來熱量，幾乎將她手心也悶出汗來。
他的指尖還時不時痙攣蜷動，每動一下，隨彌的動作就更放輕一點、呼呼吹口氣。
就差開口哄人，說誰家的小朋友這麼乖不哭也不鬧，原來是席漸白小朋友。
隨彌翹起唇偷樂。
沒想到，不管遇到什麼事都面不改色的席漸白，竟然有個怕痛的毛病。
可真能藏。
前世結婚三年，她半點兒沒發現。
校醫終於處理完了那男生的傷口，放下器具，摘了手套，撩開帘子往外走。
「傷口回去別碰水，這段時間少活動多休息，多吃點蔬菜水果……」
瞥見一站一坐的兩人。
校醫：「處理完了？那我給你們開支藥膏，回去一天三次，記得按時塗。這裡付錢。」
藥膏往塑膠袋裡一裝，收款碼往機器上一掃。
隨彌先一步走出校醫室，想了想也沒事了，轉頭和席漸白示意了下宿舍樓的方向。
「那你注意傷口，別碰水。」
「我先回去了。」
席漸白斂眸點頭。
隨彌順著林蔭道走出去一段距離，碎發被風吹起，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兒束縛——
帽子！
她那會兒嫌帽檐擋光，不好幫席漸白上藥，隨手摘了丟旁邊置物架上了。
隨彌連忙回身，準備走回去拿。
一轉頭，卻意外發現，席漸白還站在他們分別的地方。
動也沒動。
枝葉間漏下斑駁碎影，打在他肩頭，視線遠遠望來，目送她離開。
不同的背景，相似的畫面。
婚後，隨彌時常跑出門採風旅遊，席漸白明明排滿了日程，卻總是能擠出時間來送她去機場。
還不是送到就走，一定會陪著她直到登機。
不管隨彌什麼時候回頭，席漸白永遠會站在安檢口之外。
靜靜站著，目送她，神情淡而平和。
接機也是如此。
凌晨亦或深夜，只要隨彌將航班信息發給他，就會收穫一個隨叫隨到的專屬司機。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倏然一震。
隨彌被打斷思緒，拿出來看了眼。
隔著段距離，不好喊話，席漸白見她停步回望，乾脆發了條信息過來。
【X.：怎麼了？】
【是彌不是咪：我帽子忘記拿了TAT】
【X.：好。】
隨彌還來不及再發些什麼，就見不遠處的身影一收手機，直接轉身又進了校醫室。
等她再走回門口時，席漸白也拿著那頂鴨舌帽出來，遞給了隨彌。
「謝謝。」
隨彌道完謝，又忍不住好奇，「你怎麼還沒走？」
席漸白頓了頓，很淡地笑了下。
「嗯，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隨彌回寢室第一件事就是去陽台上洗手，努力搓掉不小心沾在指腹上的一小塊碘伏暗色。
秦雙雙手裡拿著個蘋果，靠在陽台門邊，通風報信。
「剛關騰給我發消息，問你回來沒有。」
隨彌：「……什麼意思？」
秦雙雙咔嚓咬一口蘋果，含糊道：「你出去被他看到了唄。」
「少男心破碎，估計半夜睡不著還得坐起來喊一句，為什麼不看我的球賽。」
「對了，你剛剛出去幹什麼了，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做賊似的。」
隨彌：「。」
做賊獻愛心去了。
她關上水龍頭，「你沒回他吧？」
秦雙雙揚眉：「那肯定，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不會加他。」
「以後也別理他了。」隨彌垂下眼擦手。
嚯。
這是劃清界限，徹底沒可能了。
秦雙雙挺好奇，是不是下午那一出讓隨彌堅定了決心，正琢磨著能不能追問兩句，還是禮貌沉默，寢室門突然被敲響。
文恬靠門近，摘下耳機，「誰？」
門外是個陌生的女聲。
「你好，校園跑腿的。」
文恬站起身，一邊去開門，一邊回頭問，「你們誰叫外賣了？」
三個女生互相看看，都是一臉茫然。
很快，文恬拎著兩個大紙袋進了門。
雪白紙袋格外厚實，提手是精美的蝴蝶結緞帶，袋子正面還印了燙金的logo。
店名很熟悉，是一家以用料好價格貴出名的甜品店，隨彌還挺愛吃的。
袋子一放，淡淡的馥郁黃油香就在寢室瀰漫開來。
「我靠，誰買的，這麼多得四五百了吧。」
秦雙雙蘋果都不吃了，幾步湊到桌前，探頭往袋子裡看。
感嘆完，她抬起頭，看看俞青嫻，得到一個堅定的搖頭。
再看看文恬，雙手抱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最後只剩下——
三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隨彌。
隨彌後知後覺拿出手機，果然看到了兩條未讀的微信消息。
【X.：今天謝謝。】
【X.：買了些東西讓跑腿送過去，希望不會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