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准前夫不cos冰塊,開始cos男鬼了怎麼辦?
隨彌正心無旁騖地找人,猝不及防被嚇一激靈。
像是專心致志埋伏卻被驚嚇到的貓,恨不得原地起跳做一個360度迴旋轉體。
她動作又急又快,唰得轉過頭去。
視野中才捕捉到席漸白的臉。
下一秒,青年舒展的眉心驀地蹙起,薄唇微動,說了什麼短促的話。
隨彌還沒反應過來。
手腕被扣住,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道。
輕微的砰聲,被蓋在球場的喧鬧之下,只有一腦袋撞在他手心裡的隨彌暈乎乎地聽見了。
比偷偷溜過來看準前夫還被發現的事,更丟人的是什麼?
隨彌緩緩抬頭,看了看還擋在粗糙樹幹和她側臉之間的冷白手掌。
哦。
是差點兒撞樹上,被准前夫路見不平伸手擋住了。
但說起來。
席漸白才是那個突然出聲嚇到她的罪魁禍首吧!
隨彌臉皮太薄,有情緒一激動就變紅的毛病。
口罩上方露出的小片瓷白肌膚,已經染了少許淺淺緋色。
眼睫簌簌眨著,還有點兒驚魂未定,開口時都磕巴了。
「你、你沒事吧?」
席漸白還在看她,神色稱得上嚴肅。
目光掃過她一圈,似是在確認她沒有撞到磕到哪兒。
確認隨彌除了耷拉眉眼中顯而易見的懊惱之外,沒有半點兒忍痛表情。
他面色才稍稍放鬆了些。
「沒事。」
他低聲回答,又極快地道了歉。
「抱歉,我嚇到你了。」
隨彌沒顧上說話,視線全被席漸白收回的手吸引了。
他的手很好看,勻稱修長,腕骨突出。
指甲總是修剪得乾淨圓潤,好似清水中濯洗的冷玉白瓷。
但手背上浮動蜿蜒的淡色青筋,和指尖無法消弭的粗糲薄繭,又儼然昭示著,這雙手與柔弱毫不沾邊,只有實打實的力量感。
只是此刻,手背被粗糙樹幹擦破了幾道紅痕,最深的一道還隱約沁出點鮮紅血珠。
「你的手!」
隨彌顧不上羞惱,杏眼瞪圓,條件反射性攥住他的手腕。
席漸白對傷口視若無睹冷眼掃過。
可隨彌靠近了、握住他手腕。
他反而怔忡一瞬,眼睫垂下,看了手腕上搭著的細白指尖幾秒。
「出血了。」
隨彌連忙道:「去校醫室看看吧。」
席漸白:「小傷……」
還沒說完,隨彌已經不由分說地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徑直往校醫院的方向而去。
圍網內。
關騰剛進了一個球,站在原地平復呼吸時,不經意的轉頭,視線越過圍觀人群,落在了場外。
那個身影是……席學長。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生醫工的場地里出去的。
背對著球場。
往外走的姿勢有點兒奇怪,就像是被拽著——
前方是個拐角。
繞彎時,被席漸白身影擋住的少女終於露了出來。
腳步匆匆,一手拽著席漸白,一手摘下不透氣的口罩。
她偏頭去勾耳後的棉繩,碎發飄動,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側臉柔美白淨,被悶出了少許的淺粉。
少女目視前方,眉頭擰著,很焦急的模樣。
席漸白老老實實被她牽著,半點兒沒有掙扎,姿態甚至稱得上順從。
目光一會兒落在她背上,一手又落在被牽住的手腕上。
出神般看了幾秒,薄唇竟微微勾起一點兒弧度。
關騰:「?」
關騰:「???」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還想看得更清楚。
可兩人已經沒入樹木成排的林蔭道,被清涼綠葉徹底遮蔽了身影。
「騰?騰!看什麼呢,比賽呢!」
耳旁傳來隊友呼喊的聲音。
關騰僵立在原地,突然重重一甩胳膊,嘴裡罵了句髒話。
你***的!
席漸白!!!
-
校醫室在角落位置。
配備的醫生大半調去了籃球場預防突發情況,一個去清點庫存藥品,只剩一個值班的。
還正在處理另外的傷患。
隔著雪白布簾,都能聽到裡頭嗷嗷喊痛的動靜。
校醫被敲門聲驚動,從帘子後探出頭來看了眼。
「又是擦傷的?」
她嘀咕著,打量了席漸白被隨彌拉起的手背,揮了揮手裡夾著清潔棉球的血管鉗。
「同學你這傷不大,要不自己處理一下?我這邊這個比你傷得重些。」
「或者你等我會兒,給他弄完了,我再給你處理。」
隨彌知道席漸白不喜歡旁人接觸的毛病。
前世去醫院做檢查,雖然態度很禮貌,但臉冷冷的懨懨的,惹得護士們朝她投來拜託的眼神,問,夫人能不能幫忙陪一下呢?
隨彌已經習慣了,主動攬下。
「沒事,我來吧。」
校醫笑了笑。
「那行,先去門口的水池,用生理鹽水沖洗一下傷口,然後碘伏消毒再塗藥,醫藥箱在那個床邊。」
她放心地轉了回去,繼續手頭的工作。
隨彌拉著席漸白先到門口,沖了傷口,又走到潔白的病床旁,往人肩上一摁。
「你坐。」
再走到床邊的小推車旁,打開放在上面的醫藥箱。
余光中,席漸白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洗後濕漉的手虛虛搭在腿上,低頭的側臉弧度竟顯得有些乖。
也確實乖。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跟訓練有素的犬科動物似的。
就差生條尾巴在後面搖啊搖了。
隨彌腦補了下席漸白冷臉搖尾巴的情景,忍不住輕笑了聲。
明明她笑得那麼輕。
席漸白卻總是有種不同尋常的敏銳。
耳朵一動,撩起長睫,望向她。
半下午的陽光還沒熄滅威力。
穿過輕薄潔白的布簾,光線被過濾得溫和朦朧,倒映在那雙虹膜淺淡的眼眸中,清晰地流露出疑惑。
隨彌:「。」
她不是那種看到人受傷還要偷笑的壞彌啊!
隨彌一板小臉,拿出碘伏,淡然道:「後面那個人叫好慘。」
吭哧吭哧嗷嗷叫。
宛如摁不住的年豬。
從他斯哈斯哈的呼痛和另一道無奈女聲的對話中,能聽出受傷的緣由。
突發奇想從主席台上一躍而下。
成功了是揮一揮衣袖不染塵埃,失敗了是蛤蟆撲街摔在跑道上。
很可惜,男生是後者。
手臂乃至肚子上都擦出血條子。
全程捂著臉嚶嚶被女朋友扛到校醫室來的。
校醫一邊清理一邊嘆氣。
「別嚎了,有那麼痛嗎?」
「男子漢,忍一忍就過去了啊,你女朋友還在旁邊看著呢。」
女生試圖安慰:「就是,又沒人知道那隻大蛤蟆是你……」
男生:「嗚嗚嗚!」
隨彌本來只是找個藉口,但越聽越想笑,出於禮貌,輕咳一聲壓下笑意,抿著唇站到席漸白面前。
一手碘伏一手棉簽,下巴輕輕點了點。
「手。」
席漸白就溫馴地伸出了受傷的手背。
隨彌拿棉簽吸了碘伏,伸手托住席漸白的手。
正要下棉簽,倏然又停住了動作。
指尖觸碰到的手掌,在不明顯地輕顫。
骨節處繃出極力克制的青白。
隨彌怔了下,驚訝看向席漸白,「你……也怕痛?」
席漸白仍是冷淡神情,眉眼輕斂,長睫投下小片陰影,只下頜線條微不可察地收緊了。
「不怕。」
他語氣低淡。
不怕,抖什麼?
突然間,隨彌猶如打通任督二脈,瞬間想起自己曾經的懷疑。
席漸白是不是有看別人受傷會幻痛的毛病?
包是的!
席漸白怕痛,所以看別人受傷會幻痛,所以看她受傷一定要壓著她徹底恢復。
一切都說通了!
隨彌恍然大悟,隨彌佩服自己,隨彌深覺自己也是個天才。
裡面的帘子後,又傳來男生嗷嗷哀嚎,「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了爸媽……」
女生冷笑:「那是因為你把顏料摻進你媽的化妝品,在你爸蹲坑的時候推開門讓一家親戚圍觀,才被你爸媽聯手趕出家門!」
男生:「我不管,我真的好可憐好痛,你讓我抱一下……」
「……」
隨彌看著面前一聲不吭的席漸白,忍不住想,這才是真的從小就沒了爸媽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
用手背推了推青年的胸口,小小聲道:「往後坐一點。」
席漸白不解,但聽話。
他往後、往後,直到膝彎實打實地碰上床沿。
隨彌才終於不再繼續命令,自然地往前,在席漸白雙腿之間空出來的床沿邊坐下。
「……」
席漸白呼吸一滯。
他看著隨彌攥住自己的手,拉到腿上穩穩放好,然後將吸滿碘伏的棉簽往他手背落下。
擦拭的動作輕而又輕,仿佛滿含珍惜。
席漸白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做任何唐突的動作。
與他手掌相貼的,是少女柔軟白皙的手。
她就在這裡。
在他眼前、懷中。
近到,只要他合攏手臂,就能完全將她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