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京城,早晚溫差極大。
推開陽台的門往外走,清晨的風從打開的窗戶中呼嘯而入,還帶著幾分寒意。
席漸白火力旺,只穿了件短袖,站在水池前,擰開了水龍頭。
冰涼的流水淌過指尖,又被潑在臉上。
他很快洗漱完,在外套了件襯衫,拿上包出門。
微信上彈出了好幾條新消息,來自公司的合伙人盧謙,催促他儘快過去確認公司選址。
席漸白單肩背著包,下樓的腳步不緊不慢。
低頭掃過消息。
【X.:路上。】
回完,他又返回消息界面,沉默著看了眼置頂的那個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在昨晚十一點。
隨彌又感謝了他給的創口貼,然後給他發了一句晚安。
配了個特別可愛的小貓倒地的動圖表情。
其實聊天消息總共也沒幾條。
席漸白一邊往下走樓梯,一邊又不知道第幾遍地翻看。
手機上方頻頻彈出新消息。
【未來全球福布斯富豪榜榜一:?】
【大哥大叔大爺大姥爺!我生怕遲到特意早起了一小時,結果你還在路上?】
【我就搞不懂了,咱們這個身家,校外的房子你都能買下來了,幹什麼還非要擠在學校四人間裡呆著啊?】
【生性愛擠?】
【半夜怕鬼?】
【不然你買套大平層,我願意委屈一下自己,勉為其難搬進去,陪你度過每個不敢上廁所的夜晚。】
【X.:滾。】
盧謙發過來幾個猖狂大笑的表情包。
他是個實打實的話癆,沒人捧場也能自顧自給自己捧哏,嘰嘰呱呱說半小時不歇。
這會兒時間還早,他等得無聊,乾脆繼續騷擾席漸白。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跳出。
說早起多困、為了趕時間早飯也沒吃……
彈出的消息頻頻擋住正在翻看的聊天記錄。
席漸白蹙眉,指尖一動,點開了和盧謙的聊天框。
正打算將之設為免打擾。
突然,前方樓梯拐角處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她為什麼要把錢還給我啊,昨天明明收下了。」
蔫巴的男聲碎碎念著,透出難言的鬱悶不安。
「那瓶牛奶就兩塊錢,也要分這麼清楚,我是不是還是沒戲?」
旁邊的人連忙鼓勵他,手掌啪啪拍著肩膀。
「怎麼會,你想多了!」
「現在的女孩子很多都這樣的,畢竟你們也沒什麼關係,不好收禮物嘛。」
另外幾人七嘴八舌地加入。
「對啊,而且隨彌家境那麼好,穿的用的都是大牌子,再低調也是個實打實的小公主,難追很正常。」
「你們看到過論壇拍的接她的車沒有,靠,大幾百萬的豪車!」
「騰,你要把握好機會,一朝暴富一飛沖天就在眼前!」
關騰:「我不是為了這個……算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
「你們說得也對,至少她認識我、知道我了,昨天還接了我給的牛奶。」
「你明天不是有籃球賽嗎?」朋友在旁出謀劃策,「正好邀請她來看,你嘎嘎亂殺,威風凜凜,女孩子包喜歡的!」
「你拿個好成績,全場為你尖叫的時候,你再直接朝她走過去,問她你打得好不好,邀請她吃飯。」
「咱哥幾個在旁邊起鬨炒一下氣氛,女孩子臉皮薄,肯定會答應,之後你再找找機會靠近、製造點肢體接觸,那不把她迷得小鹿亂撞?」
「我去,老章,你這手段可以啊!」
「有搞頭有搞頭!」
關騰還有些猶豫:「啊?這樣嗎?但是隨彌好像不喜歡……」
「哎呀,哪有女孩子不喜歡這樣的,大庭廣眾你只對她特殊誒!」
「……」
噠、噠。
關騰驟然聽到樓梯上方的腳步聲,沉穩有節奏,聲音不重,卻壓過了他們嘈雜的喧譁。
他下意識抬頭望了眼,正好對上一雙疏離冷淡的淺色眼眸。
青年衣著淺淡顏色乾淨,卻化不開周身的肅冷涼意。
「席學長!」
關騰眼前一亮,語氣中難免多了幾分熱切。
這位生醫工的學長大名赫赫,大四在讀就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實用性專利,是實打實的天才人物。
據說他性子寡言沉冷,不好說話。
但之前意外結識,接觸下來,關騰卻覺得他脾氣其實不差。
雖然偶爾看他的眼神深沉又意味不明。
但有次他追著隨彌朋友圈打卡過的店鋪發了朋友圈,還得到了這位學長的評論,問他是不是一個人,說家裡有人喜歡這家店。
也沒那麼難相處。
正巧遇到,關騰估算了一下這個距離。
他們剛剛沒刻意壓低聲音,席漸白肯定也聽到了。
關騰乾脆尋求了天才學長的意見。
「席學長,你覺得我這樣邀請喜歡的女生,可以嗎?」
席漸白站在樓梯上方。
玻璃窗灑入清晨明亮光線,照亮男生狗狗眼裡的期待和希冀。
席漸白慢條斯理垂眼,薄唇勾起有些古怪的笑意弧度。
「你心裡不是有答案了嗎?」
他淡聲道。
「按照你想做的去做。」
關騰捏了捏拳頭。
他被說服了。
又或者說,搖擺的態度本身就是一個傾向,只等著人再來推他一把。
「你說得對,我是該再勇敢一點!」
幾人趕著上課,呼啦啦地衝下樓梯。
男生笑聲爽朗。
席漸白靜靜目送他們離開。
想到關騰離開前的道謝,他無聲勾唇,輕嗤一聲。
按照你想做的去做。
恰好。
這是隨彌最討厭的方式。
-
俞青嫻輕手輕腳從陽台回來,剛拿起桌上的手機想看時間。
唰一聲。
身後傳來床簾被一把拉開的動靜。
俞青嫻意外地轉頭,果然又是隨彌。
往日裡睡到上課前十分鐘才爬起來的人,連著兩天早早醒來。
她懶懨懨地撐著床旁欄杆,將下巴壓在交疊的手臂上。
頭髮睡得有些亂,東一撮西一縷地翹在腦袋上。
或許是光線偏暗。
俞青嫻總覺得,隨彌的臉有點兒不正常的薄紅,隱約從發間露出來的耳朵也紅透了。
清透的杏眼好似蒙了層瀲灩水光,長睫輕垂,配上眼尾的緋色,有種過於靡麗的漂亮。
俞青嫻看得莫名不好意思。
隨彌平時也是漂亮的,但臉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很溫軟無害的感覺。
這會兒……
俞青嫻想了想,才勉強找出一個形容。
像開得正盛的柔白花朵。
慵懶又荼蘼。
俞青嫻走過去,仰頭看她,輕聲問:「身體不舒服嗎?」
隨彌還愣愣的,慢吞吞眨了眨眼,疑惑地「嗯?」了聲。
俞青嫻示意了下臉側。
「你臉很紅。」
「……」
隨彌故作鎮定:「睡熱了。」
俞青嫻哦了一聲,「床簾可能不透風,時間還早,你拉開來再睡會兒吧。」
「睡不著,不睡了。」
隨彌從夢中醒來,現在腰還有點兒軟。
席漸白身上怎麼那麼熱啊,火爐一樣。
讓她口乾舌燥,醒來後還覺得身上肌膚殘留著被傳遞過來的滾燙熱意。
直到洗臉時一遍遍用冷水往臉上潑,才感覺發燙的臉頰逐漸退溫,酥軟的腰逐漸恢復正常。
不怪她。
誰在夢裡狠狠親一晚上嘴巴也會這樣的!
更何況,席漸白親得好澀。
不是婚後矜持又蜻蜓點水的輕吻。
又深又重,又舔又咬。
喘息重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下去。
後面他終於拿開手掌時,隨彌眼中盈著被親出來的淚,下意識抬眼看他。
就被淺眸中濃重到化不開的欲色驚了下。
隨彌將臉埋在手掌掬起的冷水中,咕嚕嚕吐了兩個泡泡。
老天奶。
她到底是有多欲求不滿,連著兩晚都做了和准前夫的春夢!
還有,OOC要不得!
隨彌確信,兩輩子加起來,她都不可能看到席漸白這種性冷淡,露出夢中那樣直白渴求的眼神。
時間才過七點半。
俞青嫻出去兼職了,隨彌洗漱完又倒回床上,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點動。
點進微信時,先看到那個靜悄悄的雪地頭像。
隨彌左滑,冷酷無情地將對話框從主界面中清除。
再往下,目光一一掠過,停在了下方的一個名字上。
關騰。
昨天剛想起來的學弟,正準備列入考察範圍,就直接出現在她夢中,成為了背景板。
罪過。
隨彌真沒想到自己是這麼惡趣味的性格,竟然讓認識的人當了食堂觀眾。
她暫時無法直視這個學弟了,乾脆點開聊天框,將昨天那瓶牛奶的錢轉了過去。
關騰應該是要上早八,很快發了個哭泣的表情過來,問為什麼。
隨彌不想多說,只讓他收下。
她態度堅決,明顯沒有迴轉餘地。
關騰無奈收了錢。
過了會兒。
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關騰:我明天下午有球賽,你可以來看嗎?】
消息跳在屏幕上方。
隨彌滑動班級群里通知文件的手指頓了頓。
目光一掃。
正巧看到明天下午的球賽安排。
計算機學院對陣生物醫學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