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仙站在沈碑背上，尾巴翹得老高，耳朵尖還因為剛才的墜落微微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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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用一種微妙的表情看著他，但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啊？！」黃仙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聲音是被冷落之後的不滿：「吱一聲啊！我剛剛絕對是聽到詭月了！那玩意兒可恐怖了，我們要嚴肅起來嚴陣以待！不能再和老陸一樣嘻嘻哈哈了！」
顧績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個緊張的架勢，極其自然地做了個向下的手勢，朝著黃仙腳下指了指。
黃仙抬起頭看向顧績：「嘿你這顧小子怎麼這麼沒禮貌！你是不是嘲諷我呢？」
顧績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疲憊：「剛剛確實有人提到了詭月。」
黃仙猛地抬起頭四周看：「哪兒哪兒？怎麼不見人呢？不能插上翅膀飛天跑了吧？」
顧績沉默，然後用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沒飛。事實上，他在最下面。」
黃仙的動作頓住了。他那雙黑豆眼在月光中眨了眨，然後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的那堆人：「最下面……不會吧？」
他伸出爪子，戳了戳自己腳下最近的一個人：「我下面是沈碑啊？」
沈碑的聲音從他身下悶悶地傳出來：「我下面是南山鬼。」
南山鬼的聲音緊跟著接上：「我下面是張偉。」
張偉的聲音從人堆最底層傳上來，帶著一種被壓得喘不過氣的艱難，事實上也很艱難，他艱難地伸出手摸了兩把，鑑定完畢：「我下面是陸宇航……等等。」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然後猛地拔高：「這個陸宇航怎麼有兩個頭——」
……
萬眾寂靜中，有人實在是忍不了了。
「因為有兩個陸宇航！」
來自漫畫未來的詭域之主陸宇航終於忍無可忍，他猛地發力，雙手往上一推，把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堆人全部用玄力扔了出去。
也許還偷偷借用了點阿馴的春風，因為顧績看到了他手下一閃而過的綠色。
陸宇航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機會反擊，痛快無比。
一座人山從剛剛的位置起飛，划過一道流暢的拋物線，精準地朝著另一邊的空地落去。
陸成邦原本正站在那個位置看熱鬧，看到那堆人朝著自己的方向飛過來，連忙往旁邊一閃，堪堪躲過被砸中的命運。
然後黃仙沈碑南山鬼和張偉就那樣層層疊疊，甚至是按照原本的堆疊順序又落到了另一邊。
沈碑坐在南山鬼肩膀上，南山鬼坐在張偉腿上，三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疊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詭域之主陸宇航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拍掉手上沾的泥土和草屑，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點之後反而徹底坦然的表情。
他站在那裡，冷下臉來——陸宇航這張臉不笑了之後多少還是有些氣勢的，和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一個站得筆直，一個還趴在地上神智不清，顧績合理懷疑屬於他的那個陸宇航估計已經被砸的深度昏迷了。
沈碑坐在南山鬼肩膀上，南山鬼坐在張偉腿上，三個人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奇怪的，被丟出去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陸宇航旁邊又站起來一個陸宇航。
陸宇航的數量增加了。
他在增殖！！！
沈碑嘴角抽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也去東島留學了？學了個影分身回來？」
詭域之主看著他久違的組長，笑了。
那個笑容是沈碑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質感。
熟悉是因為那張臉、那個弧度、那個眉眼彎起來的方式——全是屬於陸宇航本人的。
陌生是因為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沈碑從來沒有在那個東北學弟身上見過的東西。
「不，」陸宇航的聲音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夜風中：「比那還要糟糕。」
他頓了頓：「我學的是毀滅故鄉。」
他望過來的那一眼，讓沈碑恍惚間覺得自己是在和江硯舟對視。
他們的眼神太像了——非人，像是靈魂被掏空了一塊之後重新填入了別的東西的拼湊之物。
陸宇航站在那裡，沐浴著月光。
他的目光穿過沈碑、穿過南山鬼、穿過張偉和黃仙，落在更遠的地方。
不合時宜的，他居然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刷的短視頻。
一些炫耀自己出人頭地的視頻評論區，經常看到有人說：18歲那年到時候你們會看到一架飛機，離開故土的飛機，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登上那架飛機。
你會感謝離開故鄉的自己的。
真的嗎？可他寧願從來沒見過那架飛機。
他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登上過那輛通向大學的車，寧願從來沒有在津門遇到過那個會給他帶路、會給他買奶茶的人。
故鄉也好，人也好，都是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的。
而18歲的年輕人顯然沒有那個能力去做出影響自己一生的判斷。
如果現在給他機會去評論，他一定要留言：做決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他就是沒有意識到什麼是最重要的，所以白白浪費了一生好光景。
詭陸嘆了口氣。
他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抓住自己面前那個正趴在地上的、屬於這個世界的陸宇航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又輕輕推開。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那片正在月光中緩慢翻湧的天空。
此刻已是結束之時，此刻已是分別之日。
於是他丟掉了現在的自己，推開了他面前的陸宇航，打開了他準備的決戰之地。
星空之上，黑色的月亮開始出現。
那輪月亮和之前沈碑他們看到的那輪銀白色的月亮不同——它是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像是一塊被挖空的圓形缺口嵌在天穹之上。
缺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不可逆的速度擴大，從邊緣處開始蔓延，逐漸轉化為無盡的深淵。
夜風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大。
那些正在生長的樹冠在風中劇烈地擺動著，葉片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像是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警告著所有人。
陸宇航站在星空之下，月光和那輪黑色月亮的光芒在他臉上交織成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那些面孔，嘴角浮起一個極輕極淡的弧度：「一起來直面詭月吧。」
來見一見，當初讓我為之瘋狂的那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