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準備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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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在那種緊張到幾乎凝固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攔在陸宇航面前，剛好卡在陸宇航和阿馴之間的那條連線上。
「你要痛下殺手嗎？」
陸宇航的腳步被他攔住，被迫停在原地。
他周身的黑氣正在以一種緩慢的節奏翻湧著：「那又怎麼樣？這是我的計劃，我需要阻止他去和爺爺匯合，否則一切都白費了。」
顧績依然沒有回頭看他，聲音卻罕見的很真誠嚴肅：「先不說你下不下得了手——你自己會後悔的。」
陸宇航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些正在他周身翻湧的黑氣翻湧的幅度肉眼可見地減慢了幾分：「我的世界恢復之後，所有人都會恢復正常……我為什麼要後悔？」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他周身那些正在翻湧的黑氣確實正在變淡。
黑色的氣息從邊緣處一層層剝離開來。
阿馴站在原地，看著陸宇航周身那些正在變淡的黑氣，又看了看顧績那隻還攔在陸宇航前面的手，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擔憂又複雜：「小陸……你這樣，也讓我感到很為難啊……」
他頓了頓，像是正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才能落到正確的地方，或者說引導陸宇航前往正確的地方：「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為什麼不先去見見你爺爺呢？也許和他聊一聊，能讓你感到稍微好受一點，你也很久沒有回家了吧？」
他說完之後往後退了半步。
不再表現出一副要攻擊的姿態。
陸宇航沒有說話。
或許對他來說，這些熟悉之人毫不猶豫的信任與放縱才是最可怕的。
「倒是你——」
阿馴笑眯眯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顧績。
那種笑眯眯的表情在他那張十四五歲的、年輕得過分的臉上帶著一種奇妙的違和感，明明是少年人的臉，卻帶著長輩看晚輩時才有的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顧家主。」
顧績被他這種長輩式的稱呼叫得挑了一下眉。
「本來我以為是你這個顧家人帶壞了小陸，」
阿馴的聲音從容：「沒想到你居然是幫忙說話的那個。還真是世事無常——從顧家出來的人，居然會勸別人別動手。」
他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可是那種屬於長者的氣場在他身上卻格外自然。
顧績站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為什麼陸宇航一直「三爺爺」「三爺爺」地叫——因為這傢伙是真的像長輩。
那種說話的腔調，看人的眼神，用一張過分年輕的臉說出帶著歲月沉澱的感慨，確實配得上這個稱呼。
顧績攤了攤手：「你們不能拿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啊。我現在可是個好人——至少在努力當一個好人。」
阿馴安靜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感慨：「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叫什麼？還真是活久見——顧家人居然在說自己是個好人。」
啊……不好意思忘了自己已經死了。果然死了什麼都能看到。
顧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沒有接阿馴這個話茬，而是換了一個方向：「我早就想問了——顧家到底對你們陸家做了什麼，讓你們這麼生氣？」
從黃仙到阿馴，從阿馴到你——每一個東北本地人在聽到『顧家』這兩個字的時候都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他這個問題落下去之後，陸宇航和阿馴同時偏開了視線。
兩個人的動作極其一致，像是商量好的一樣，朝著各自的方向別過頭去，用沉默給那段歷史做了一扇緊閉的門。
顧績：……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站在他們兩人之間，看著同時偏開頭去、像兩尊正在執行相同程序的雕塑一樣的陸宇航和阿馴，有些無語：「……阿馴就算了……」
畢竟是個真長輩，有些事情不想跟外人說也正常。
「但是陸宇航——」他的目光落在陸宇航那張偏過去的側臉上，「你這是什麼反應？」
陸宇航依然偏著頭，沉默不言。
他早就說過自己一定會閉嘴的！絕對不能再讓顧學長看出任何東西了！
另一邊，廣闊通道里前進的沈碑幾人正在殺殺殺。
這條通道比他們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險的多。
月光在入口處就已經被徹底隔絕，越往裡走周圍的空氣就越沉越濕。
他們靠著南山鬼紙人身上亮起的白色微光和張偉手中的離字火符籙勉強看清前方的路況，而那些從通道兩側的石壁縫隙中不斷湧出的亡魂，數量正在以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速度持續增加。
南山鬼剛超度完一波，紙人身上的白光還沒完全消退，下一波就已經從石壁的裂縫中擠了出來。
那些亡魂的形態比天池水面上的更加凝實——有些還帶著模糊的輪廓，有些已經退化成了灰白色的霧氣團，在通道中緩慢地飄動盤旋，並且因為聞到了活人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朝他們的方向匯聚過來。
「這個詭域究竟發生過什麼啊？！為什麼有這麼多亡魂——」
南山鬼的嘴唇因為反覆吟誦超度詞而變得有些乾裂，握著蝴蝶刀的手也開始微微發顫。
但她沒有停，每一次新的亡魂湧上來的時候她都會重新舉起那把被她當作裁紙刀的蝴蝶刀，用已經開始沙啞的聲音繼續吟誦。
沈碑走在最前面，刀光在狹窄的通道中劃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線，把那些試圖從正面涌過來的亡魂擊退，逼迫它們退回到石壁的縫隙中去。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有些急促：「我也想問。」
黃仙尖叫：「我也想問！陸成邦你到底在哪裡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而一向多話的張偉卻沒有說話，按理說這個時候他不管怎麼樣也要開始亂說一氣。
沒有人注意到，他走在隊伍最後面的腳步，已經變得踉踉蹌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