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發呆了,第九組組長。」
廖銀從篝火旁邊繞過來,抬手就朝沈碑的肩膀拍了幾下。
由於身高差距——廖銀十七歲,還在長身體的年紀,而沈碑在賒刀人里也算是個子高的——他拍不到沈碑的肩膀,氣勢上先輸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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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銀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物理層面的不平等,於是他踮起腳尖,伸手把沈碑的脖子往下壓,試圖強行達成勾肩搭背的視覺效果。
沈碑面無表情地被他按彎了腰,像是被一隻小貓爬到了頭頂上但懶得動手趕。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廖銀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的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你家祖師爺很顯然就是這個詭域的核心角色,要不要直接衝過去抱著你家祖師爺大哭說『我是來自未來的你的徒子徒孫啊!祖師爺你放過我吧——』」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徹底進入了表演狀態。
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紫色的眼睛擠出了兩滴完全不真誠的眼淚,表情誇張得像是被瓊瑤劇導演附體。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五秒。
沈碑的拳頭精準地落在了廖銀的天靈蓋上。力道不重,位置精準,顯然不是第一次打。
「八組組長,安靜點。」
廖銀捂著被敲的地方,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居然敢打我!信不信等我出去之後要狠狠向局長打小報告!我要寫書面材料!一式三份!抄送人事部和紀律委員會!」
沈碑看都沒看他,目光依然鎖在不遠處馬上匯合的沈鈞和霽先生身上,嘴上敷衍地應了一句:「嗯嗯好好好,你去吧。」
這敷衍三連擊的殺傷力比剛才那一拳大多了,廖銀氣得銀飾叮噹響,偏又拿沈碑沒有任何辦法。
他在管理局橫著走了三年,從苗寨到總局無人敢惹,唯獨在沈碑這裡總是吃癟——一個不接茬,你所有的挑釁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彈幕被這段小學雞互啄逗得前仰後合。
【沈碑這個「嗯嗯好好好」簡直是敷衍學博士畢業答辯現場】
【人家在這裡思考對策呢你來陰陽怪氣,這不鬧呢嗎.jpg】
【看小孩子吃癟也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廖銀你八組組長的威嚴呢!被沈碑一拳打回苗寨了嗎!】
【笑死我了但是我還是最喜歡看顧績吃癟,所以顧績人呢?有沒有人關心一下我們反派組去哪兒想陰招了?】
【對哦,顧績和江硯舟呢?怎麼從剛才起就沒看到這倆人?按理說他們也被拉進來了吧?】
【應該是一起去憋什麼壞事了吧,畢竟一個是大反派一個是二反派,狼狽為奸,姦夫淫婦,夫唱婦隨.jpg】
【我看你們是隨地大小嗑,罷了,嗑cp才是同人的第一動力啊】
【不過副本都展開了,他們應該也被卷進來了吧?難道被分配到了別的地方?】
【有一說一,霽先生那個富商NPC長得真好看,感覺是第一個能和顧少爺那張臉比的,雍容華貴的富商美人啊,我直接就是一個狂嗑】
【前面的,那叫「只有幾個鏡頭」嗎?沈鈞拉著他手跑出來的時候那個眼神,他站在火光里看沈鈞揮刀的那個眼神,這倆人的對手戲加起來不超過三分鐘我已經嗑生嗑死了】
【有沒有人覺得霽先生的眉眼有點像……算了,我不敢說,說了會被噴。】
【樓上的你是不是想說像顧績?我估計就是因為都是算計別人的商人所以氣質有點像吧,顧績現在指不定在哪個角落裡跟江硯舟商量怎麼坑主角團呢,霽先生多溫柔啊,顧績那張嘴一張就能把人氣到腦溢血,氣質天差地別。】
彈幕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氣質天差地別」的霽先生,就是用靈瞳把自己臉部的輪廓細節做了微調的顧績。
顧績在進入副本、接收了霽先生這個身份的同時,就用靈瞳調取了自己腦海中關於霽先生的歷史畫像資料。
所以他才能如此坦然地站在火光中,讓彈幕誇他「長得好看」而沒有任何人起疑。
這個偽裝手法唯一的缺陷是靈瞳的消耗太大,他的眼睛本來就沒恢復好,現在又加了一層持續性的玄力輸出,但無所謂,疼著疼著就習慣了。
沈鈞已經處理完了那批發瘋的流民,意氣風發地走回顧績身邊。
他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高馬尾被風吹得有些鬆散,幾縷碎發貼在臉側,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朝廷的繡衣使者,倒更像一個剛打完馬球回來的少年將軍。
沈鈞湊到顧績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顧績已經按照歷史上記載的兩人的相處方式自然而然地遞過去一方帕子。
「擦擦汗,沈兄。」
沈鈞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好像只要站在霽先生旁邊,心情就會自動變好,這種情緒變化的規律明顯到連第一次見他的南山鬼都看出來了。
南山鬼用手肘捅了捅沈碑,紙人在她指尖無聲地傳遞了一句話,沈碑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顧績當然看到了正在糾結的主角團四人組。
他甚至還看到了沈碑眉心那道已經快要變成永久性皺紋的豎線。
作為導致主角團所有痛苦的罪魁禍首,他決定大發慈悲地幫他們推推進度。
畢竟副本的劇情得往前走,沈碑和沈鈞這條線不牽上,詭域核心的執念就沒法解開。
於是當沈鈞湊過來想跟他閒聊的時候,顧績先陪他聊了幾句邊關的風沙和軍營的伙食,然後把話題不動聲色地轉了向:「話說沈兄,從剛剛我就有些在意了——既然你說你的刀匣是朝廷下發的寶物,天子恩賜,那為何那位小兄弟也有此物啊?」
他抬起手,指向不遠處篝火旁邊正在被廖銀騷擾的沈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