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績正把耳朵貼在帳篷布上聽得起勁，考慮要不要出去趁著現在嚇主角團一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夜風裹著篝火的煙氣和遠處流民騷亂的嘈雜聲一同灌了進來，燭火劇烈地晃了一下，差點熄滅。
「霽兄，你醒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穿一身黑色胡服騎裝，腰間束著皮帶，腳蹬長靴，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像是從武俠小說封面上直接走下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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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績的目光第一時間沒有落在他的臉上，而是落在了他的後背上——那人背後背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深灰色刀匣，匣面上刻著古樸的紋路，和沈碑背上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顧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幾乎瞬間就確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沈鈞——賒刀人的先祖，兩千多年前於「行西王母詔籌」事件中悟道的第一位賒刀人，也是所有賒刀人傳承的起點。
在系統提供的漫畫設定集裡，這個人物只在番外篇「青燈夜話」里出現過幾頁，是作為賒刀人傳承的背景板被一筆帶過的。
但這裡是詭域核心構建的副本，是基於沈鈞本人真實經歷生成的獨立空間。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史書里的一個剪影，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喘氣的、眼睛裡帶著光的年輕人。
顧績罕見地愣了愣。
他愣住的原因有三：第一，賒刀人祖師爺的出場方式未免也太樸素了，沒有天地異象沒有金光萬丈，就這麼掀了個帘子走進來了，跟串門借醬油似的。
第二，這人長得確實和沈碑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鼻樑的線條，但氣質差了十萬八千里，沈碑是沉默內斂的悶騷bking，眼前這位眉目舒展、笑容爽朗，一看就是個陸宇航和南山鬼一樣的社牛。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這位祖師爺一進門就猛地拉住了他的手。
「霽兄，外面出了大事，我懷疑與我的職責有關，霽兄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熱切而自然，拉著顧績手的動作行雲流水，好像在拉一個相識多年、可以託付性命的老友。
顧績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賒刀人祖師爺的行為怎麼和主角團一模一樣？都這麼喜歡身體接觸？
陸宇航還知道臉紅一下呢——這位倒好，直接上手拉人，連個自我介紹都沒有，好像他顧績天生就該被他拉著跑似的。
顧績：系統救一救救一救，快給點資料！
黑貓悄無聲息地從帳篷角落裡跳上顧績的肩膀，把那隻還在瑟瑟發抖的小紙人穩穩地藏在肚皮底下，尾巴繞過來搭在顧績的後頸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開始播報資料。
歷史上的沈鈞不僅是賒刀人一脈的始祖，還是漢廷的繡衣使者。
繡衣使者這個職位在漢代是直屬皇帝的特務機構，持節仗、衣繡衣，行於郡國之間，查奸佞、平詭異、執皇命，相當於漢代的「詭異管理局」。
為了秘密探查「行西王母詔籌」事件的來龍去脈，沈鈞隱瞞繡衣使者的身份，以普通武夫的名義獨自前往河西四郡。
沒想到在路上意外結識了一位投緣的知己——一位從長安出發去西域做生意的年輕富商，姓霽，也就是顧績這具身體在副本中的身份。
這位霽先生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聽到了醉酒後沈鈞無意中說出的真實目的。
按理說，一個普通的商人聽到「詭異」「詔籌」「繡衣使者」這些詞，第一反應應該是恐懼、迴避、明哲保身。
但霽先生沒有。他放下酒杯，看著沈鈞的眼睛，說了一番話——國難在此，詭異人人得而誅之。我雖只是一介商賈，不通武藝、不曉玄術，但願盡綿薄之力，助君一臂之力。
從那之後，霽先生散盡商團資財，遣返隨從僕役，孤身一人跟著沈鈞踏上了前往河西四郡的路。
包吃包住包路費，提供情報網絡和人脈資源，在沈鈞受傷的時候親自包紮，在沈鈞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陪他喝酒到天亮。
硬生生把一個孤狼般的繡衣使者，養成了會撒嬌的大型犬。
顧績聽完這段資料，嘴角抽動的幅度又大了幾分。
怎麼是這種人設？
霽先生這設定放到同人圈裡是要被tag打到爆的——散盡家財陪你去送死，這是什麼級別的白月光？
他可不想和沈碑他祖宗鬧緋聞啊！
然而現實不給他選擇的機會。他現在是霽先生，是這具身體在這個副本中既定的身份。
如果他做出任何不符合霽先生人設的行為——比如甩開沈鈞的手，比如冷漠地說「我不想去」，比如用靈瞳把沈鈞定住然後自己翻窗逃跑——那麼詭域副本的規則就會判定他OOC，至於OOC的後果，大概會被規則反噬直接當場變成一尊新的無頭雕像吧。
所以顧績只能目露笑色。
他把那副富商的溫潤面具端端正正地戴好，眉眼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溫和而克制，尾音帶著貴族出身的雅致。
「卻之不恭。」
沈鈞得到答覆後，眉目明顯地亮了起來。
那種亮不是篝火映在臉上的光影變化，而是從眼底深處往上翻湧的、毫不掩飾的高興，像是一隻被主人摸了頭的大狗，尾巴搖得都快起飛了。
「好好好，那就走吧霽先生，放心，有我保護你，什麼詭異也沒法靠近我們的！」
他拉著顧績就往外跑，腳步又快又穩，跑出帳篷的時候還不忘側身替顧績擋了一下被風掀起的帳簾。
兩人穿過軍營的通道，很快就跑到了最前線——也就是主角團四人圍著篝火發呆的位置附近。
主角團四人正圍著篝火震驚於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大規模流民騷亂，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到旁邊竄過去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扎著高馬尾，穿著胡服騎裝，背後背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深灰色刀匣。
沈碑之外的三人同時眨了眨眼睛，然後同時轉頭看向沈碑背後——沈碑的刀匣還在，四條黑色彈力繩綁得穩穩噹噹，和那個跑過去的年輕人背上的刀匣在形制、紋路、尺寸上完全一致。
篝火噼啪響了兩聲。
三人的沉默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