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結界。」沈碑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上。
他收刀入匣,兩柄刀一前一後滑進刀匣的卡槽里,發出兩聲清脆的金屬扣合聲。
青年環視四周,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條寬闊的通道,地面鋪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縫隙里滲出微微的濕氣。
通道的正前方是一座厚重得不像話的石門,門扉緊閉,門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每一個字都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暗沉的鐵鏽色,像是用血寫上去的。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依然是那些無頭佛像,數量比上面更多,密度更大,佛像與佛像之間幾乎沒有空隙,一尊挨著一尊,像是一堵用無頭神像砌成的牆。
有些佛像的手從石壁里伸出來半截,手指張開,掌心朝外,像是在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幾人一起抬起頭往上看。
從豎井底部向上仰望的感覺和從上面俯瞰完全不同——那螺旋樓梯從底部看去是一圈又一圈的光環,手電筒的光打上去能看到石階的輪廓。
樓梯確實有盡頭,盡頭就是他們現在站的地方。
從下面看上去,那樓梯雖然依舊很長,但絕對沒有他們剛才走的那四十分鐘那麼長。
他們之前一直在某種幻術或者結界裡原地踏步,如果沒有沈碑那一刀斬開屏障,大概現在還在樓梯上兜圈子。
顧績靠在石壁上,雙手抱臂。
「哎呀哎呀,我還以為您真的強到可以斬開空間了呢,原來只是斬開了結界啊。這差距未免有點大吧?貨不對板啊賒刀人閣下。」
沈碑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面無表情地徑直向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停住了。
他的腳踝碰到了什麼東西——一根極細極細的絲線,細到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都幾乎看不見,只有當他觸碰到它的那一瞬間,絲線表面才閃過一層幽暗的暗紅色光芒。
「不對勁——」
沈碑瞳孔微縮。
無數詭異的絲線瞬間從石壁兩側的無頭佛像中射出。
那些絲線從佛像的脖頸斷面、合十的指尖、衣紋的褶皺里噴湧出來,速度快得像離弦的箭,顏色從暗紅到漆黑不等,材質看起來柔軟如蠶絲,但破空的聲音卻像鋼絲。
沈碑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聲音更快,他已經在往後撤步的同時拔出了長刀——「不要靠近!」
來不及了。
南山鬼緊跟在沈碑身後,距離他只有兩步,這兩步的距離在絲線面前等於沒有距離。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十幾根絲線已經從四面八方纏上了她的手腕和腰部。
「我靠!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還玩捆綁啊!」
陸宇航站得稍遠一些,本來是可以躲開的——那些絲線距離他還有一米多遠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後撤的姿勢。
但顧績眼光一轉,在陸宇航發力後撤的前一個瞬間,伸出手,準確地推在了他的後背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把他推向了那些絲線的攻擊範圍。
陸宇航踉蹌了一步,滿臉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顧績一眼,然後就被從身後湧來的絲線纏了個結結實實,裹成了粽子。
眨眼之間,三人全被綁了起來。
「你做的很好,親愛的同僚。」
一個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
沈碑三人猛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個陌生男人從石門另一側的石柱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西裝剪裁合體,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的長相極為普通,普通到如果把他扔進早高峰的地鐵站里,你絕對沒辦法從人群中把他找出來。
陌生男人說話的時候,背景里那些佛像的吟誦聲似乎變大了幾分,像是某種詭異的和弦,在給他的聲音配樂。
人物特質過於鮮明,顧績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名字:江硯舟。
在被天意操控的那兩個月里,「顧績」走出祖陵之後聯繫的第一個人。
鏡花水月的幹部,這部漫畫裡兢兢業業的反派組織核心成員兼hr,漫畫開局就招攬了顧績,沙洲副本也擔任納新的責任。
江硯舟是在主角團逆襲之路上給他們製造了無數麻煩的勁敵。他的能力,按照系統整理的劇情資料——是用絲線操控他人。
纏住沈碑三人的絲線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也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站在通道深處,如同操縱木偶的藝人,而他面前的三個主角,就是被他吊在絲線上的木偶。
「鏡花水月……」
沈碑、南山鬼和陸宇航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轉向了顧績。
「原來又是你的計劃……」沈碑的聲音在絲線的束縛中顯得格外低沉。
陸宇航被絲線纏得像個蠶寶寶,還在努力地扭來扭去,試圖用腳去夠掉在地上的打神鞭,見狀也沒法再保持禮貌了:「顧績,你剛剛故意給我們指引,就是為了把我們騙到這裡來嗎?!」
南山鬼沒有說話,但她看著顧績的眼神比任何語言都鋒利。
那雙眼睛裡此刻只有被背叛了太多次之後終於心如死灰的平靜。
顧績沒有看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
背叛是很自然的事情,要解決問題,他不可能一直呆在主角團身邊。
跟在主角團身邊雖然能穩定地吸取人氣值,但那太慢了,也太被動了。
這三個傢伙一心想把他壓回管理局,他在這個三人組裡沒有主動權,沒有行動自由,只能作為附屬品而存在。
而要想真正擺脫天意的控制,完成系統給他的自救任務,他需要的不只是人氣值——他需要情報、資源、可以獨自行動的空間。
記憶中的鏡花水月就是那個機會。
他被天意操控的那兩個月里,雖然乾的每一件事都讓人咬牙切齒,但也留下了一些東西——一些只有鏡花水月才知道的約定和計劃相關的記憶。
江硯舟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是曾經約定好的。只不過按約定來這裡的人本應該是天意版的顧績,現在換成了他。
沒關係,都一樣。他可以順著這條線走下去,借鏡花水月的力量脫身,然後在主角團追上來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方便說出來的原因。
顧績是真想看看這三個傢伙再次因為不長記性被背叛後,臉上會露出什麼表情。
南山鬼,陸宇航那張總是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臉會不會冷下來,沈碑總是嘆息但包容的神情中會不會終於出現一種叫做「失望」的東西。
他迫不及待想試試。
他甚至想好了一會兒的措辭,簡短精準,一刀見血——然後他就可以欣賞他們的表情了。
顧績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也許彈幕說得對,他就適合當反派。畢竟當反派真的很爽,還沒有任何道德包袱。
系統:……我突然覺得彈幕說的挺對。
顧績:嗯?誇我的那些話嗎?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系統:不,我想看你的藍色連結同人文。
顧績:我看你是欠禁言了,你一開始新手系統的謙虛姿態果然是裝出來的吧?
事態緊急,沒有時間和系統貧嘴,於是顧績把系統禁言後,迅速進入反派狀態。
他調整了站姿——臉上那個欠揍的笑容重新浮現,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從容。
「該做的罷了。」
顧績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漫不經心。
他邁開步子,從被吊在半空中的沈碑和南山鬼之間穿過去,如同在自家庭院裡散步,走到江硯舟面前才停下。
然後他偏過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向沈碑,目光裡帶著一種極為囂張的笑意。
「江硯舟,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我們是來接生新生的同僚的。」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半分,那雙漂亮且亮著水光的眼睛直直鎖在沈碑臉上,語氣輕而緩,像是把一把刀慢慢地推進棉花里。
「哦,那應該也是——沈組長的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