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光祈禱室。
羅溫的目光中,只有一種專注的欣賞。
阿莉雅蹙眉思索時纖長微顫的睫毛。
閱讀時無意識輕抿的唇線。
發現重大線索而驟然明亮的眼眸……
以及那瞬間散發出的銳利。
看到別有風味的祭司大人看完信後抬起了頭,他輕笑問道:
「祭司大人,這封信,對您可算還有些幫助?」
阿莉雅想了想,平靜道:
「感謝你提供如此重要的情報,羅溫男爵。教會會慎重核查,並採取相應行動。這份貢獻,女神與教會都會記得。」
她的道謝標準而得體。
帶著公式化的距離感。
羅溫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聲:「希望能有所幫助。」
然後,便不再多言。
祈禱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跳動的銀燈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
就在阿莉雅覺得應該結束這次會面,準備起身告辭時——
羅溫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阿莉雅。」
他省略了所有敬稱,只喚她的名字。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仿佛被困惑包裹的傷感:
「自從上次雪絨莊園一別,你對我……似乎生分了許多。」
他琥珀色的眼眸直視著她,目光清澈,帶著一種坦率的探究:
「我能感覺到。是那天的探討冒犯了你?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感到不快的事?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問題來得如此直接,如此猝不及防。
阿莉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想到羅溫會如此直白地問出來。
阿莉雅垂眸,避開了他的直視。
她的目光投向長桌上女神浮雕平靜的面容,仿佛在從那永恆的寧靜中汲取力量,也像是在組織語言。
沉默的氣息在祈禱室里瀰漫。
銀燈的火苗微微跳動。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起了一段晨曦教會的歷史。
「神聖歷824年,在吾主晨曦女神創建晨曦教會後,【獨身戒律】被廢除。」
「自那之後,教會家族逐漸興起。」
「其中,溫莎家族,是晨曦教會的原初家族之一。」
「初代家主,但丁·溫莎,是追隨晨曦女士建立新教、創立審判庭的元老,也是初代審判長。」
「他的妻子,是當時的樞機主教之一,海瑟爾·戈德溫。」
「晨曦女士主張【神性在虔敬,婚姻是神賜聯結】。」
「但丁審判長與海瑟爾主教的結合,便是這一新教義最早期、也最著名的實踐與象徵之一。」
「他們的婚姻,得到了晨曦女士的親自祝福,也被視為女神認可神職者擁有世俗幸福與家庭生活的明證。」
「自此,溫莎家族便與晨曦教會核心緊密相連,血脈中流淌著對女神的虔信與守護教會的責任。」
「上千年來,家族成員多為高階神職者,婚姻……也大多在教會內部,或與信仰虔誠、家世清白的帝國貴族之間進行。」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依舊看著女神浮雕,沒有看羅溫。
「家族對成員的伴侶,有著……不成文,卻至關重要的要求。」
「信仰的虔誠是基石,家世的清白與名譽是門楣,而人選需要沒有過於複雜的過往糾葛,以免影響侍奉女神的專注……」
她的話語至此,沒有再說話。
羅溫靜靜地聽著。
起初,他眼中還帶著些許困惑。
但隨著阿莉雅的講述,那困惑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的清明。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淡淡悵然。
他明白了。
但這份明白讓他有些惆悵。
他一直都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帶著七個拖油瓶的單親父親了啊……
若是當年把西爾維婭拐到鄉下時,就是這般拖家帶口的模樣……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位高傲的貴族大小姐,會用怎樣看雜魚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後一個火球術砸過來,頭也不回地直接跑路。
原來,不知不覺間,境遇已截然不同。
祈禱室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阿莉雅不知何時已輕輕抬眸。
她看見羅溫臉上那抹恍然,與隨之而來的淡淡悵然和落寞。
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細微地刺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酸澀。
但她迅速將其抹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
默默起身,離開了祈禱室。
這一次,羅溫沒有再攔。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
羅溫獨自一人,依舊坐在那張簡樸的跪凳上。
良久,他也緩緩站起身,走出了祈禱室。
同時,心中思索著:
「怎樣才能讓阿莉雅願意為他生孩子呢?」
對此,他有了一些頭緒。
他認為,阿莉雅可能是有些誤會了。
他所追求的,僅僅只是希望她幫他生孩子。
而並非是婚姻。
婚姻也並非是生孩子的前提。
便如當年西爾維婭和他,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婚姻關係。
不也三年生了七個!
想到這裡,他振作起來。
他決定,下次再見阿莉雅祭司。
得趕緊把這個誤會澄清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