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白崖城堡。
深秋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
羅溫剛用完午餐,亨利管家便步履匆匆的走了過來。
他微微躬身,臉上帶著一絲凝重道:
「老爺,城堡外來了稅務官,說是奉郡城稅務廳之命,前來核查領地稅務。」
「稅務官?查稅?」羅溫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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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父親戰死後,白崖領便享有十年的賦稅豁免權。
如今時間還沒到,怎麼就有人來查稅?
「來了多少人?什麼打扮?可有出示正式公文?」羅溫的聲音平靜。
「回老爺,共三人。」
「為首者身著稅務廳的制服,有三級稅務官的銅製胸章。」
「隨行的還有一個書記官模樣的年輕人,一個佩戴郡城衛隊標誌的護衛。」
亨利管家快速匯報,但細節清晰:
「他們出示了蓋有郡城稅務廳印章的函件,要求入內核查近三年的領地收支帳目,並要求重新評估賦稅額度。」
近三年?重新評估?
羅溫眼中閃過一抹不解。
「哦?看來是郡城的大人們,突然記起我們這偏遠角落了。」
他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手,動作不疾不徐,「走吧,亨利,我們去見見吧。」
「是,老爺。」亨利管家領命而去,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羅溫回到臥室,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深灰色領主常服。
主堡一層小會客室。
當羅溫推門而入時,那位三級稅務官正背著手,仰頭打量著牆上掛著的一幅描繪白崖家族先祖狩獵場景的舊油畫,手指還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得有些不耐煩。
書記官坐在一旁,已經攤開了厚厚的法典和幾份蓋著紅印的文件。
那名護衛則抱著雙臂靠在門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房間內外,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聽到腳步聲,稅務官轉過身。
他大約四十來歲,麵皮白淨,棕色制服熨燙得筆挺。
看到羅溫,他輕笑:
「這位想必就是白崖領的弗林男爵閣下了吧?在下托比·哈格,基諾郡稅務廳三級稅務官,奉命前來核查貴領地稅務事宜。」
托比稅務官微微欠身,禮節周到。
「托比稅務官,辛苦了。」羅溫在主位坐下,示意對方也坐,語氣平淡:
「不知稅務廳怎麼突然想起核查我白崖領的賦稅?如果我沒記錯,帝國財政部特許的十年免稅令,還在有效期內。」
托比稅務官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從書記官手中接過一份文件,輕輕放在羅溫面前的桌面上:「男爵閣下,您說的免稅令,自然有效。」
「然而,稅務廳近期重新審核了北境所有領地的免稅及減稅條款。」
「根據帝國《北境特別稅法修正案》第三章第七條,以及威爾行省總督府去年頒布的《關於鼓勵北境荒地開墾與人口增長的補充規定》,以及……」
「嗯,這些條文都比較專業複雜。」
他頓了頓,用流利語速繼續道:「簡單來說,目前免稅條款的適用,需要滿足一定的前提條件。」
「經過初步……嗯,調研,貴領地近年來似乎進行了超出必要範圍的武裝建設。」
「這可能會被認定為將免稅所得用於非核准用途,從而影響免稅資格的持續有效。」
「我們此來,正是為了核實具體情況,並重新評估貴領地應繳的稅額。」
一番話冠冕堂皇,引經據典,將一頂頂大帽子扣了下來。
至於所謂的稅務條例如何界定,全然模糊其辭。
羅溫靜靜聽著,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這套說辭恐怕早就準備好了。
目的根本不是查稅,而是找茬!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拉文納·法雷爾。
沒想到,這個傢伙的報復來得這麼快,如此直接,且如此下作。
搞清楚了緣由,羅溫便懶得再與對方虛與委蛇,進行無謂的口舌之爭。
他直接看向托比稅務官,問道:
「那麼,按照稅務廳的重新評估,我白崖領需要補繳多少稅款?」
托比似乎沒料到羅溫會如此直接。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那副公式化的笑容,伸出兩根手指,用輕飄飄的語氣道:
「考慮到貴領地可能存在的不合規支出,以及過去幾年可能存在的稅務疏漏,經過初步計算,需要補繳的稅款及相應滯納金、核查費用,合計兩百枚帝國金幣。
「當然,這只是初步估算,最終數額還需等詳細核查帳目後才能確定。」
「不過,如果男爵閣下願意積極配合,表現出良好的納稅意願,這個數額……也不是不能作為最終結果。」
兩百金幣!
聽到這個數字,羅溫面不改色,心中卻是怒極反笑。
這幾乎相當於白崖領在正常年景下一年多的總收入!
這根本不是徵稅,這是明搶!
如果不交會怎麼樣?
羅溫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拒絕繳稅,與稅務官發生正面衝突?
那或許正中對方下懷。
抗稅,襲擊稅務官,這些罪名足以讓拉文納,有更充分的理由動用官方力量直接對白崖領採取強制措施。
到那時,衝突的性質就變了。
拉文納,或許就等著他年輕氣盛,忍不住這口氣,動手反抗呢。
這可這不像是那個傻瓜能想出的計謀。
電光石火間,羅溫已權衡清楚利弊。
他低頭思索,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合理」的金額。
片刻後,他轉向侍立在一旁臉色已有些發白的老管家道:
「亨利。去我的書房,從左邊第三個抽屜的匣子裡,取兩百枚金幣來。」
亨利管家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心。
兩百金幣!
這可是老爺辛苦經營領地攢下的家底!
但他看著羅溫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亨利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
「是,老爺。」
見狀,托比稅務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要順利一些。
書記官飛快地在帳簿上記錄著什麼。
那名護衛則依舊面無表情,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
不多時,亨利管家帶著一個皮質錢袋回來了,放在桌上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托比稅務官使了個眼色,書記官立刻上前,打開錢袋,仔細清點起來。
片刻後,清點無誤。
書記官將金幣重新裝好,封上稅務廳的專用封條,然後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臨時收訖憑證,要求羅溫簽字。
羅溫拿起羽毛筆,在指定的位置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犯不著為難這個打工人的書記官。
托比稅務官最後將憑證和錢袋收好。
他走到羅溫面前,這次的笑容裡帶上了幾分告誡的意味:
「羅溫男爵,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年輕人嘛,有時候難免氣盛,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這基諾郡的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人,有些地方,不是你能惦記,更不是你能招惹的。」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這次,就當是個小小的提醒。」
「以後啊,最好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領地里,種種田,打打獵。」
「別總想著去攀那些夠不著的高枝,覬覦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否則,下次就不是破財能消災的了。」
說完,他不再看羅溫,對書記官和護衛揚了揚下巴:「我們走!」
看著三人離開。
羅溫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相送。
亨利管家走到他身邊,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老爺……這……」
羅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眼中卻是閃過一抹寒光,心中自語道:
「我的錢,可不是這麼好拿的……」
「拉文納·法雷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