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溫步入會客廳。
仿佛全然沒有察覺拉文納眼中不善的審視,步履從容地走向主位,安然落座。
隨後才向執法官方向微微頷首:
「林克執法官,你好。不知今日到訪,所為何事?」
羅溫的目光率先落到了那位身穿執法官制服的中年男子身上。
聞言,林克執法官面色略顯尷尬。
他是真不願卷進這些貴族子弟的糾葛里。
但身旁這位是法雷爾伯爵府的公子,他只得硬著頭皮介紹:
「羅溫男爵,這位是拉文納·法雷爾公子。他……找您有些事要談。」
拉文納見羅溫竟無視自己,先與執法官搭話,臉色驟然一沉。
他向前跨了一步,下巴微揚,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羅溫男爵?是白崖領的那位吧?倒是好雅興。不守著自家鄉下領地,跑到基諾城置辦起莊園了?」
他環顧四周裝飾典雅的廳堂,嗤笑一聲:
「這雪絨莊園,以前是哈里斯子爵的產業吧?沒想到最後落在你手裡。看來,白崖領的產出倒比外界傳聞的豐厚不少啊?」
羅溫神色未變,只端起霍恩適時奉上的白瓷茶杯,輕吹茶湯:
「祖上餘蔭,僥倖而已。」
「比不得法雷爾家族樹大根深。法雷爾先生若喜歡這莊園景致,改日可再來做客。今日倉促,招待不周了。」
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拉文納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沉了三分。
他不再繞彎,找了個位置坐下,直接道:
「羅溫男爵,我是個爽快人,不愛兜圈子。今日來,是給你提個醒。」
「基諾城,有基諾城的規矩。有些人,不是你該接近,更不是你能妄想的。」
「哦?」羅溫放下茶杯,平靜回視,似是在請教:「不知法雷爾先生指的是?」
「少給我裝糊塗!」,拉文納音量陡然提高,帶著被輕慢的怒意:
「晨曦大教堂,阿莉雅祭司!我警告你,離她遠點!」
「她不是你這種身份的人能高攀的!別以為憑著這張臉、玩點小把戲,就能迷惑一位尊貴的首席祭司!」
「她是法雷爾家族的貴客,更是……我極為看重的友人!我不希望、也不允許,有任何不相干之人出現在她身側,擾她清淨。」
「你,明白了麼?!」
最後幾字,拉文納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手指也直接指向羅溫。
羅溫靜靜聽完,臉上未見半分被冒犯的怒色。只是眼睛微微眯起。
他緩緩向後靠去,十指在膝上交疊,姿態依舊從容:
「法雷爾先生此言,羅溫記下了。」
「不過,阿莉雅祭司是晨曦教會的神職者,其行止交際,自有教規與女神指引。」
「羅溫前往教堂,是為聆聽教誨、澄明心惑,此乃信徒本分。」
「至於祭司願與何人探討、何時探討,恐怕……非法雷爾先生,亦非羅溫所能置喙。」
「法雷爾家族固然尊貴,但似乎……也管不到女神聖殿之前吧?」
語調依舊平和,卻暗指對方干涉教會事務,手伸得太長。
拉文納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
他沒想到這看似溫文的鄉下男爵,言辭竟如此犀利,且毫不忌憚他的身份。
但他左思右想,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於是他猛地拍向扶手,霍然起身道:
「你——好!你記下便行!」
「否則,在這基諾城,想讓一些不懂規矩的傢伙日子難過些,我法子多的是!」
拉文納開始毫不掩飾的威脅。
羅溫聞言,緩緩站起:
「法雷爾先生的好意,羅溫心領了。若無他事。霍恩,送客。」
他未動怒,未反駁,只輕飄飄一句送客。
拉文納死死瞪著羅溫,胸口怒火翻湧。
但他也意識到了,在對方的地盤上,僅憑威脅似乎無法立刻壓服對方。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查到消息便匆匆跑來有些衝動了。
失了貴族應有的體面。
「哼!」
最終,他拂袖轉身,怒氣沖沖踏出會客室,離開了雪絨莊園。
林克執法官落在最後。
他看了看羅溫,又望向拉文納離去的背影,臉上浮出無奈的苦笑。
猶豫片刻,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複雜:「羅溫男爵,您也知曉……拉文納·法雷爾先生的身份。」
「在基諾城,法雷爾家族意味著什麼。有些事、有些人,保持距離、做出明智選擇……對您、對您的領地,或許都更好。」
羅溫看向他,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多謝執法官提醒。」
林克不再多言,匆匆行禮告辭,快步追了出去。
會客室重歸寂靜。
霍恩管家端著新沏的茶壺入內,見羅溫獨自立於落地窗前,望著莊園大門方向,心中忐忑:「老爺,這……」
羅溫轉過身,面上已恢復一貫的平靜。
他擺了擺手:「不關你事。去忙吧。」
霍恩躬身退下。
羅溫走回沙發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指尖輕撫溫潤的瓷杯,目光幽深。
法雷爾家族……基諾郡數百年的主宰。
他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和猩紅騎士團不清不楚的,我還沒給你們找麻煩,你們倒先上門了。
思緒流轉間,他對那位艾琳娜小姐的興趣,陡然濃烈起來。
拉文納的親妹妹……
小格萊斯頓的新婚嬌妻……
想到對方穿著婚紗時優美動人的身段和年輕明媚的面容,羅溫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他有著職業魅魔的修養,並不挑食。
享受大餐前,先來點清新可口的開胃小菜似乎也不錯。
或許,可以想辦法與她接觸一下。
說不定,還能從中探得些許法雷爾家族的有趣情報。
還有迷霧領。
那裡有一片本屬家族的領地,如今卻落在法雷爾家族掌控中。
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全部拿回。
原本還有些模糊的計劃,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羅溫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