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初露。
稀薄的日光穿透迷霧森林上空的濃霧,在林間投下模糊扭曲的光斑。
一支隊伍蹣跚地走出森林邊緣。
正是格萊斯頓子爵一行人。
去時的殺氣騰騰,如今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狼狽與低迷。
近三十名最精銳的黑甲衛,此刻能站著走回來的不足二十人,且人人帶傷,甲冑破損,臉上混雜著血污與未散的驚悸。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與草藥味。
走在隊伍最前的格萊斯頓子爵弗格斯,此刻也沒了平日裡威嚴的模樣。
那身昂貴的附魔騎士鎧甲上有著三道深可及骨的恐怖爪痕。
邊緣翻卷,隱隱透出被腐蝕過的血肉,即便敷上了最好的止血藥劑,依舊隱隱作痛。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陰沉,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巔峰騎士級的魔獸……不止一頭……」
格萊斯頓子爵的聲音嘶啞,迴蕩在寂靜的隊伍中,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黑紋刃豹、腐毒森蚺、還有那頭該死的剃刀山貓……邊緣地帶,怎麼會……」
那頭殺了他兒子的剃刀山貓更是比傳聞中更龐大,似乎發生了某種恐怖的異變,毛皮硬逾精鋼,爪牙帶著腐蝕性的暗影能量。
他和德里克聯手,付出三名黑甲衛性命的代價才將其重傷逼退。
然而,沒等他們喘息,就被一頭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黑紋刃豹襲擊。
緊接著,便是一路逃亡……
若非他當機立斷,憑藉巔峰騎士的實力強行突圍,恐怕整支隊伍都要葬送進去。
為什麼?
迷霧森林的外圍區域,怎麼會同時出現幾頭騎士巔峰級的魔獸?
是森林深處發生了什麼劇變,將這些霸主驅逐到了邊緣?
還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它們?
他不得而知,但也不敢再深入探查。
巔峰騎士級的魔獸,智慧已不遜於人類,如此異常地聚集,必有異變!
憋屈、憤怒、後怕,還有喪子之痛的餘燼,在他胸膛里灼燒。
身為領主,他需要理智。
「必須上報伯爵府。」格萊斯頓子爵眼神陰鷙,做出了決定。
這種規模的異常,已非他一介子爵能夠處理,也嚴重影響了他領地的安全與收益。
法雷爾伯爵大人是強大的大騎士,有足夠的力量深入調查。
或許,迷霧森林外圍真的出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才引動了這些魔獸的異變。
若能借伯爵之力分一杯羹……
或者,至少讓伯爵來解決這個威脅。
至於兒子的仇……他不想再管了。
只能怪傑特他命不好。
對於他而言,眼下更重要的是,儘快恢復傷勢,穩定領地。
然後……想辦法衝擊大騎士的瓶頸!
一旦成為大騎士,壽命大增,地位也將截然不同,到時候再生多少兒子都不在話下。
看看法雷爾伯爵大人,明里暗裡的子嗣都有二十多個,那才是真正的權勢!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鬱結稍散,重新燃起對力量的渴望。
他回頭看了一眼沉默跟隨的德里克,又掃過身後士氣低落的黑甲衛,沉聲道:
「加快速度,回城堡!」
當血跡斑斑的隊伍終於抵達迷霧城堡那高聳的灰色城牆下時,天色已大亮。
吊橋放下,留守的衛兵看到隊伍的慘狀,無不露出震驚之色。
格萊斯頓子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陰沉著臉,徑直穿過城門,步入主堡。
他沒有立刻召集人議事,也沒有去查看城堡防務。
那些都可以稍後處理。
他需要先處理自己的傷勢,換一身衣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安靜地思考,如何向法雷爾伯爵匯報,才能最大限度地獲取利益,減少可能的責問。
他登上通往頂樓房間的石階,推開沉重的橡木門。
熟悉的房間陳設映入眼帘,寬大的書桌,燃燒著寧神香料的壁爐,牆上懸掛的祖先畫像和狩獵戰利品。
這裡是他作為領主與貴族的權力核心,重新讓他感到一絲掌控和安全。
換上一身乾淨的深紫色絲絨便袍後,格萊斯頓子爵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小鎮。
兒子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森林中那幾頭恐怖魔獸的猩紅眼眸取代。
他必須儘快行動。
「來人。」他對著門外沉聲道。
一名守在門外的貼身侍從立刻躬身進來。
「去請丹尼爾騎士過來。」格萊斯頓子爵頓了頓,補充道,「立刻。」
「是,老爺。」侍從應聲退下。
靜室中。
羅溫正以丹尼爾的面貌懶散的靠在椅中,手裡把玩著一枚從丹尼爾私藏中找出的、成色不錯的紅寶石。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靜謐而美好。
他看似放鬆,但【洞察】特質與【霜心之境】帶來的絕對感知,始終籠罩著整個靜室乃至外面的走廊。
當侍從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門外,恭敬的聲音響起時,羅溫眼底深處,一絲微光掠過。
「丹尼爾大人,老爺從森林回來了,正在頂樓書房,喚您立刻過去。」
終於來了。
羅溫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等待的獵物,歸巢了。
剛才聽外面的守衛議論,似乎還受了傷?
他放下紅寶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繡有格萊斯頓家族藤蔓紋飾的絲絨外套,揚聲道:「知道了。這就去。」
羅溫拉開靜室門,對侍從微微頷首,然後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沉穩步伐,向著城堡頂樓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僕役和低級衛兵紛紛躬身行禮,口稱「丹尼爾大人」。
無人察覺異常。
頂樓書房的門虛掩著。
羅溫在門前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將各種細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然後抬手,輕輕叩門。
「進來。」門內傳來格萊斯頓子爵略顯疲憊的聲音。
羅溫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帶上。
書房內光線充足,壁爐里跳躍的火焰驅散了晨間的微寒。
格萊斯頓子爵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他的背影寬闊。
但羅溫的【洞察】瞬間捕捉到了那看似挺拔的身姿下,肌肉不自然的緊繃,以及胸前傷口處散發出的微弱腐蝕氣息。
「大人,您召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