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旅人酒館。
羅溫將最後一口麥酒飲盡,放下酒杯。
他喚來女侍,結清帳目,又拿出兩枚額外的銅幣,輕輕推至對方面前。
女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感激的笑意,但羅溫已起身走向樓梯。
回到二樓那間客房,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他靜靜地立在窗前,推開半扇木窗,夜風帶著潮濕的霧氣湧入。
窗外,迷霧鎮的燈火如荒野上的殘星,在沉沉的夜色中明滅不定。
更遠處,越過低矮雜亂的屋頂,一座巨獸般的輪廓,占據了東南方的天際。
那就是是迷霧城堡。
它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小鎮。
格萊斯頓子爵領的虛實,他已摸得七七八八。
子爵本人,弗格斯·格萊斯頓,巔峰騎士,是這片領地毋庸置疑的最強者。
其下,便是兩位騎士封臣:
資深騎士德里克,是子爵的左膀右臂,從小跟隨子爵,心思縝密,武力強悍,常年負責領地的核心事務。
正式騎士丹尼爾,實力稍遜,更偏向於領地日常防務與訓練衛隊。
而如今,子爵的兒子在迷霧森林慘遭不測,屍骨無存。
格萊斯頓子爵盛怒之下,已親自帶著德里克騎士,以及城堡中最精銳的黑甲衛,連夜深入迷霧森林報仇雪恨。
城堡空虛,留守的最高武力,大概率便是那位丹尼爾騎士了。
「丹尼爾騎士……」羅溫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閃動。一個正式騎士,在如今的他的面前,不堪一擊。
他垂眸,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再次在腦海中推敲了一遍此行的計劃,確認沒有明顯的錯漏。
然後,他輕盈翻出窗戶落地,向著迷霧城堡的方向疾行而去。
城堡的輪廓在夜色中越發清晰。
外圍城牆高約七八米,由切割整齊的灰白色巨石砌成,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牆頭有零星的火把和巡夜士兵的身影,但羅溫能看出這些士兵的實力並不算強。
他沒有試圖攀爬城牆,而是繞向城堡側後方,那裡靠近馬廄區域,牆壁相對低矮。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底層僕役和雜工經常出入的地方,防衛相對鬆懈。
他藏在城堡邊一處茂密的的灌木叢後,鬥氣如絲般流向雙眼,【洞察】特質悄然運轉。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更加清晰,細節被放大,氣息流動依稀可辨。
他靜靜地等待著機會。
終於,那扇平日裡用於僕人進出的小門被推開。
一個瘦削的身影提著個空木桶,罵罵咧咧地走出來,似乎是去外邊打水。
當那僕人經過一片灌木叢時。
羅溫動了。
那僕人只覺後頸一涼,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悄無聲息的倒下。
羅溫將昏迷的僕人拖入灌木叢深處,然後迅速將對方的外衣換到自己身上,並【幻形】成對方的模樣。
然後他提起那個木桶,打滿水,模仿著對方的腳步,進入了城堡。
「磨蹭什麼!打桶水這麼久!」
門內,一個粗啞的女聲不耐煩地響起。
羅溫低著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將木桶放在門邊,側身擠了進去。
然後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溜走。
他沒有在外圍過多停留,而是沿著狹窄昏暗的走廊,向城堡的主堡區域走去。
此世的城堡構造和功能分區,大同小異。
主堡區域的守衛密度明顯增加。
但羅溫總能提前半步,利用各處陰影,完美地避開他們的視線。
憑藉著【洞察】帶來的超凡觀察力,羅溫很快便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主堡二層。
這裡的走廊鋪著華麗的地毯,兩側房間的門也更精美些。
從剛才交錯而過的兩名守衛低聲閒聊中,羅溫已確認,那位丹尼爾騎士,此刻正在二層東側的靜室內修煉。
羅溫找到那間靜室,感受裡面的氣息。
門後,一道穩定的生命能量在緩緩波動,正是騎士修煉鬥氣時特有的跡象。
他指尖凝聚一絲鬥氣,輕輕探入門縫,微微一震。
「咔。」
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門栓滑開。
羅溫閃身而入,然後反身關上房門。
「誰?」
靜室里,丹尼爾騎士悚然而驚,看著眼前城堡僕人模樣的男子喝問道。
羅溫微微躬身,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道:「丹尼爾大人,老爺回來了,正在書房,急召您過去。」
「大人回來了?」丹尼爾一怔。
然後他瞬間反應過來,臉色驟變厲聲喝問:「不對,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誰允許你進來的?」
羅溫不再回答。
他直接動了。
霜心·瞬雪步!
鬥氣在腳下轟然迸發,卻又被極致地收斂,沒有劇烈的爆鳴,只有一股冰寒刺骨的微風盪開。
他的身影仿佛從原地融化,又在丹尼爾身前重新凝結,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永寂裁決自銀星戒中閃現,落入他手的瞬間,劍身嗡鳴,周遭溫度驟降。
霜心·瞬冰刺!
一劍直刺,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極致的速度與凝聚於一點的森寒。
丹尼爾面色狂變,致命的冰寒刺痛已直逼心口!
但他終究是正式騎士,生死關頭怒吼一聲,澎湃的赤紅色鬥氣轟然爆發,試圖格擋,同時身體拼命後仰。
但太慢了。
也太遲了。
「噗!」
利器皮肉的悶響,在房間中響起。
永寂裁決已精準地刺入丹尼爾的心臟。
羅溫手腕微旋,精純冰冷的霜寒鬥氣如同決堤的冰河,瞬間湧入,將那顆尚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徹底凍結碎裂。
丹尼爾雙眼猛地瞪大到極限,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悄無聲息的潛入到這裡來刺殺他。
他看著眼前之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只能徒勞地掙扎了兩下,眼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身體軟倒。
羅溫抽回永寂裁決,劍身上不染滴血。
然後他故技重施,迅速換上對方的衣物。
【幻形】,再次發動。
這一次,調整的幅度更大。
骨骼發出極其細微的噼啪聲,肌肉如同麵團般被無形的手揉捏重塑。
身高拔高,肩膀變寬,面容向著丹尼爾那張帶著幾分驕縱的臉變化。
一切都在【洞察】和【幻形】的作用下,精確地調整著。
大約十數次呼吸後,鏡中之人,已與死去的丹尼爾騎士有了九成九以上的相似。
他將丹尼爾的屍體塞進靜室一角一個存放舊鎧甲和雜物的大木箱,合上箱蓋,又將旁邊一張厚重的毛毯拖過來,稍作掩蓋。
仔細感知,確認沒有明顯的氣息泄漏。
然後,羅溫走到丹尼爾常坐的那張高背橡木椅前,坐下。
順手拿起桌上半瓶紅酒和一隻乾淨的水晶杯,為自己緩緩斟了半杯深紅色的酒液。
他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旋出圓滑的弧線。
眼眸深處,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平靜。
現在,只需安靜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