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城堡。
夜色如墨，只有遠處塔樓上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晃出微弱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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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基諾城回來後，羅溫便叫來雙胞胎女僕服侍沐浴。
之後，他去了孩子們的房間。
七個孩子，三個稍大些的已經能進行基礎的文化和體能訓練，四個小的還在咿呀學語和蹣跚學步。
看著他們熟睡的臉龐，羅溫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
西爾維婭……
看完孩子們，羅溫回到了頂樓主臥室。
萬象熔爐呼吸法緩緩運轉。
每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環，都能感覺到鬥氣微不可察地凝實一分。
【萬象熔爐呼吸法熟練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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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緩慢卻紮實。
熔煉呼吸法帶來的飛躍性提升可遇不可求，日常的水磨工夫才是根基。
……
與此同時。
白崖領南方向，隔著一片丘陵與稀疏林地，便是以出產銀葉草、月光苔和少量低品質魔晶礦聞名的迷霧森林。
森林邊緣，一座以灰白色石材建造、常年被林間濕氣浸潤得牆體顏色深暗的城堡，如同趴伏在迷霧前的巨獸。
這便是格萊斯頓子爵的迷霧城堡。
城堡主廳，壁爐里的火焰燒得很旺，卻驅不散格萊斯頓子爵眉間的陰霾。
他年約四十許，正值一個貴族男性精力與野心最盛的年紀。
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繡有金色藤蔓紋樣的深綠色天鵝絨外套，棕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血棘騎士尤利西斯及其帶領的小隊，全軍覆沒於白崖城堡之下，尤利西斯本人被確認擊殺。
「死了？尤利西斯那個瘋子……竟然死了？」格萊斯頓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尤利西斯的實力他清楚，接近巔峰騎士，手段殘忍詭譎，在北境的猩紅騎士團里也算一號人物。
當初選中他，就是看中其狠辣與效率。
對付一個剛剛晉升正式騎士的羅溫，本該是手到擒來，甚至可能都用不著尤利西斯親自出手。
可結果卻是這樣。
「廢物！」格萊斯頓將密報揉成一團，狠狠擲進壁爐，火焰猛地躥高，將信紙吞噬。
但他的怒火很快被一股寒意取代。
尤利西斯是怎麼死的？
那個小白臉羅溫，憑什麼能殺死一個資深騎士，還是尤利西斯這種身經百戰的兇徒？
是那個離開的女魔法師留下了什麼厲害的魔法陷阱或捲軸？
還是羅溫那小白臉，隱藏了實力？
或者……有外人插手？
未知最讓人不安。
尤其是自己與對方有恩怨。
羅溫不死，那片富饒的迷霧森林，他總覺得坐得不那麼安穩。
而且，尤利西斯死前，有沒有泄露與自己的關係？
「德里克！」格萊斯頓提高聲音。
片刻，一個穿著半身甲的中年騎士快步走入大廳，行禮道：「大人。」
這是格萊斯頓最信任的家臣之一，德里克騎士，資深騎士實力，負責子爵領的護衛和許多私下事務。
「尤利西斯失敗了，人死在了白崖領。」格萊斯頓沒有廢話，直接說道。
德里克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看來我們低估了那位白崖男爵，或者他領地的防禦。」
「大人，需要我親自帶人去……」
「不。」格萊斯頓打斷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鋪著厚絨的椅子扶手：
「尤利西斯都折在那裡，情況不明。你不能輕易涉險，你是領地的支柱之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與算計，「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羅溫必須死，而且要儘快。不能給他時間鞏固領地，或者……查出點什麼。」
德里克會意：「大人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嗯。要乾淨，專業，而且能試探出白崖城堡的虛實。」格萊斯頓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記得，你在黑市有些門路。」
「迷霧森林東邊那個伐木小鎮，是不是有夜鴉會的人活動？」
聽到夜鴉會三個字，德里克眼神一凝，點了點頭：「是。那裡有一個聯絡點，負責人是個叫灰鼠的執事。」
「夜鴉會信譽不錯，只要給足價錢，而且目標不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他們一般會接。」
「夜鴉會……信奉陰影之主的殺手組織。」格萊斯頓喃喃道，眼中閃過一抹忌憚。
這是一個神秘而強大的組織，據說其首領【夜鴉】是一位行蹤不定的傳奇騎士，但真實身份無人知曉。
有猜測可能是某個明面上的大貴族，因為培養傳奇騎士所需的資源是天文數字，絕非尋常勢力能承擔。
但也正因如此，其麾下殺手專業而致命，且守口如瓶。
「去找那個灰鼠。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用假身份交易。目標，羅溫·弗林，白崖領男爵。」
「我要知道，請動他們的人，需要什麼價錢，又能做到什麼程度。」格萊斯頓沉聲道，「記住，我們只要結果。至於他們怎麼試探，怎麼殺，我們不管。」
「明白，大人。」德里克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城堡走廊的陰影中。
幾天後，迷霧森林東部。
一個繁華的伐木小鎮。
鎮邊緣一處木屋中，沿著隱蔽的階梯向下，是一間狹窄但乾燥的石室。
德里克披著帶兜帽的黑色斗篷，遮住了面容和鎧甲。
他對面，是一個坐在簡陋木桌後的矮小身影。
此人裹在寬大的灰色袍子裡，臉上戴著一張毫無特色的木質面具，只露出兩隻精光閃爍的小眼睛。
他便是灰鼠，夜鴉會在北境威爾行省邊緣地帶的低級執事之一。
「目標，白崖領男爵，羅溫·弗林。這是資料。」德里克將一卷薄薄的羊皮紙從桌上推過去。
他的聲音經過刻意改變，顯得沙啞低沉。
灰鼠伸出枯瘦的手，拿起羊皮紙，快速掃了一遍。
上面的信息很簡略，主要是羅溫的公開信息：年齡、爵位、領地位置、疑似資深騎士的實力，家庭成員，簡單的人際關係。
「哦？這位男爵老爺最近風頭挺勁啊，連【血棘騎士】都栽了。」
灰鼠的聲音尖細，像老鼠啃木頭，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調侃：
「懷疑有隱藏實力或強力底牌？這種目標，價格可不便宜，而且不確定性高，容易折損人手。」
「開價。」德里克言簡意賅。
灰鼠的小眼睛在面具後轉了轉，從桌子下拿出一張寫滿暗語的紙條看了看，然後用那尖細的嗓音報數：
「見習騎士級出手，五百金幣。不過對付這位，怕是送菜。」
「正式騎士級，一千二百金幣。成功率……五五開吧，畢竟人家有擊殺同階甚至更高階的記錄。」
「資深騎士級，兩千金幣。這是我們分會目前能調動的最好常規武力了，成功率七成以上，就算目標有底牌，資深騎士即便不敵，脫身通常問題不大，但任務就算失敗。」
「巔峰騎士級……」灰鼠頓了頓，發出「嗤」的一聲笑，「抱歉，那個級別的大人，我們這裡可沒有，就算有，價格也不是閣下能出得起的，而且他們通常只接大單。」
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兩千金幣，這不是小數目，足以武裝一支像樣的騎兵小隊，或在基諾城置辦一份不錯的產業。
子爵大人雖然控制著富庶的迷霧森林，但開銷也大，一下子拿出兩千金幣現金，也會肉痛。
但他想起子爵陰沉的臉和那句「必須死，而且要儘快」，以及尤利西斯莫名失敗帶來的不安。
「資深騎士級。兩千金幣。」德里克從懷中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皮質口袋，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半定金，事成之後，老地方付清尾款。要求：確認羅溫·弗林死亡。時限，一個月內。」
灰鼠接過錢袋，掂了掂，又打開一條縫，瞥見裡面的金幣，滿意地點點頭：
「成交。夜鴉會接單。一個月內，你會聽到消息，或者，聽不到消息，那意味著我們的人失手了，定金不退，但之後你可以選擇加價再下單，或者放棄。」
交易完成，沒有多餘廢話。
德里克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階梯陰影中。
灰鼠則拿起一支骨筆，在一塊近乎透明的黑色石板上快速書寫了幾行扭曲的符號。
寫完後，他將石板貼在石室牆壁某個不起眼的凹槽里。
石板上的符號微微一亮，隨即連同石板本身，如同融化般滲入牆壁，消失不見。
夜鴉會的任務網絡，開始悄然運轉。
幾天後，冰湖城。
這座以北地冰晶蝦聞名的城市，永遠充斥著各種欲望與交易。
在城南區一家名為「灰鬃與鐵砧」旅店兼酒館的後院房間裡，一個男人仔細閱讀手中一張邊緣有灼燒痕跡的紙條。
男人名叫哈里森，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相貌普通。
他穿著皮質護甲，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保養不錯的長劍，氣質沉穩。
他是「灰鬃傭兵團」的副團長，在冰湖城傭兵圈裡小有名氣，以完成任務可靠、價格公道著稱。
但很少有人知道，哈里森還有另一個身份，「夜鴉會」認證的資深騎士級殺手，代號「灰隼」。
紙條上的信息很簡單，是用夜鴉會內部密文書寫，只有核心成員才懂得解讀方式。
目標：羅溫·弗林，白崖領男爵。
地點：基諾郡白崖領。
要求：刺殺。
級別：資深騎士。
時限：二十天。
定金已付。
哈里森看完，手指一搓，一縷鬥氣閃過，紙條化為細密的灰燼，灑落在桌面的陶碟里。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只是看了一份普通的貨物清單。
他走到房間一角的水盆邊，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臉，看著銅鏡中那張毫無特色的臉。
能擊殺資深騎士血棘尤利西斯？
倒是有點意思。
「羅溫·弗林……白崖領……在基諾郡西邊，靠近梅斯山脈，位置偏僻。」
哈里森低聲自語，腦海中迅速調出記憶中的地圖和相關信息：
「來迴路上至少要兩天。準備時間，偵查時間，動手時間……差不多。」
他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
檢查隨身的武器裝備：長劍、匕首、飛刀、鉤索、幾包不同用途的藥粉、一套便於夜間行動的深灰色緊身衣物。
然後將傭兵團副團長的身份稍微安排一下，藉口接了個「護送貴重藥材去偏遠村落」的長期任務，並與團長打了招呼。
一切準備就緒，哈里森吹熄油燈。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冰湖城永不熄滅的零星燈火，透過窗紙投入微弱的光。
他就像一隻真正的灰隼，收斂了所有氣息與鋒芒，融入冰湖城夜晚的喧囂與陰影之中，悄然出發，飛向獵物所在的方向。
夜鴉已動。
陰影向著白崖領，無聲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