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聽完整份匯報以後，沉默了一小會兒。
甘良才跑了兩個半月，見了十幾個人，名單上的目標幾乎全軍覆沒，只拉回來一個年僅25歲的何凱明。
從數字上看，成績很難看。
但陳星心裡清楚，這個結果在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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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不是招不來，是時候沒到。
2013年的AI領域，深度學習剛剛冒頭，學術界和工業界的大多數人對這個方向的態度還停留在有意思但不確定能不能成的階段。
楊立坤選擇去Facebook建FAIR，是因為扎克伯格給了他最好的條件。
鄧力留在微軟，是因為微軟的數據和工程體系已經非常成熟。
其他人要麼還在讀博，要么正處在職業上升期，不可能為了一家華夏硬體公司放棄手裡的東西。
這些拒絕不是對紅星的否定，是對現實的選擇。
甘良才有點緊張。畢竟名單上十幾個人，只拿回來一個，換誰來當老闆，都很難不失望。
但陳星開口說的話出乎他的預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能說他們的拒絕是不對的。」
陳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科技園裡來來往往的員工。
「比起錢和待遇，這些人確實在意平台能力，在意數據，在意生態，在意學術圈子的反饋，這些東西紅星現在給不了，那就是給不了，不用找藉口。」
說著說著，陳星自己就哼了起來。
「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攏共才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
甘良才被他這一嗓子搞得愣了一下，啥玩意就十幾個人七八條槍了？
應該唱十幾個廠七八萬人吧？
不過甘良才也在心裡感慨，陳總的心態是真的好了很多。
換一個老闆，花了大半年時間讓自己的得力幹將滿世界挖人，結果拿回來一張幾乎全紅的成績單，多少要發點脾氣或者甩兩句重話。
陳星的反應卻好像在說，意料之中，沒關係，慢慢來。
陳星只唱了兩句就停了，轉過頭來看著甘良才，「成教授呢？」
成文飛。
這個名字不在名單最前面，但陳星每次提到的時候，都是單獨拎出來說的，列名單的時候也是單獨列出來加粗的，而且陳總從來不把成文飛和其他人放在一起討論。
其他人是一份名單上的十幾個名字，成文飛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還沒正式接觸。」甘良才如實說，「這次回國是處理何凱明入職手續和視覺計算團隊搭建的事情，明天飛回霉國以後，接下來就專攻成教授這條線。」
陳星走到甘良才面前，「老甘，其他人可以慢慢磨……但成文飛，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抓過來。」
甘良才點了點頭，但心裡也犯嘀咕。
成文飛他了解過，在華人學術圈裡只能說算是有·名氣，斯坦福博士，目前在賓夕法尼亞做教授，研究方向涵蓋計算機視覺和生成模型。
論文發的不多，在學術界的號召力和江湖地位基本沒有，和楊立坤、Hinton這種級別的人物相比，差距非常大。
陳星為什麼把成文飛看得比楊立坤還重？
甘良才想不通。
從能力、影響力、領域貢獻來看，楊立坤才是那個最值得紅星砸重金挖的人。
成文飛不是不好，但論優先級，放在名單的中間位置更合適，而不是被單獨拎出來的那個。
除非陳星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甘良才沒有多問。
跟著陳星干久了他也摸出了一條規律，有些決定不需要理解原因，只需要執行到位。陳總說這個人必須拿下，那就全力以赴去拿。
還是那句話。
凡是陳總做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
凡是陳總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的遵循。
接下來兩個人聊了一些關於春招和秋招的安排。
紅星AI團隊，GPU團隊都是剛起步，基礎研發人員缺口很大，何凱明一個人撐不起整個視覺方向。
需要從各大高校批量招收應屆博士和碩士，搭建底層的研發梯隊。
與此同時，紅星半導體化學實驗中心。
夏春秋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兩隻手撐在操作台邊沿，盯著屏幕上的三維模型。
這是一個矽片的橫截面，放大到微米級別，中間是一個垂直貫穿的圓柱形通孔。
孔壁極其光滑，側壁角度看起來接近90度，沒有任何肉眼可辨的錐度偏差。
底部乾淨利落，沒有殘留沉積物。
「六氟化硫進入腔室後，可以電離出一個氟自由基，這些氟自由基就會和裸露出來的矽反應，產生氣態四氟化矽。」
「也就是說，矽會被腐蝕掉，然後繼續通入八氟環丁烷，八氟環丁烷被電離後又會形成含氟碳自由基，那麼這個腔室就會形成一個保護層，通入六氟化硫後，矽就不會被腐蝕了。」
「在這個時候我再加入一個電場，會讓部分離子高速垂直俯衝，轟擊保護膜的底部，這樣只有底部的保護膜被打穿 ，側邊的還會被保留。」
「然後繼續重複下去，從理論上來說，用這種化學方式能在矽片上蝕刻出一個貫穿矽片的空洞。」
夏春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電腦上操作，屏幕上一組化學工藝參數的理論模擬曲線開始變化，沉積速率、刻蝕選擇比、側壁粗糙度、深寬比，四條曲線在某一個參數區間內同時收斂到了目標範圍。
全部收斂。
沒有一條跑偏。
盯著那個收斂點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站起來，在實驗室里走了兩個來回，又坐下來重新看了一遍數據。
「不對，再來一次。」
重新跑了一遍模擬後，還是收斂。
再調，換一組邊界條件。
還是收斂。
夏春秋的手抖厲害了，把椅子往後一推
「成了。」
「成了！」
沉積配比搞定了。
刻蝕氣體的選擇性搞定了。
循環參數的窗口搞定了。
鈍化層和刻蝕步驟之間的切換節奏也他媽的也搞定了。
全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