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有規律的機械運轉聲,在逼仄的管道里放大。
林時攥住顧折揚的衣袖,手心裡全是一層滑膩的冷汗。
顧折揚握住他的手。
溫熱的掌心包裹著林時發涼的指節,拇指在手背上安撫性地蹭了兩下。
他壓著嗓子,嘴唇幾乎貼著林時的耳廓。
「是齒輪咬合的動靜。不是活物。」
呼吸打在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林時緊繃的肩膀稍微垮下來一點。
只要不是那些長得千奇百怪、打不死還帶噁心粘液的變異怪物就行。
顧折揚把手電筒重新打開,只漏出最微弱的一點光暈照亮腳下。
「跟緊。」
兩人繼續在狹窄的通風管道里往前挪。
越往前走,空氣里那股陳舊的機油味就越濃重。
腳底下的金屬板也開始出現細微的震顫,順著鞋底一路麻到小腿肚。
林時咬緊後槽牙,強忍著大腿根部撕裂般的酸痛。
他這會兒連吐槽的力氣都省了,全憑著一口氣吊著往前爬。
顧折揚在前面開路。
每爬出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回頭確認林時的狀態。
遇到接縫處凸起的尖銳鉚釘,他會提前提醒,免得林時磕碰。
又往前蹭了大概七八分鐘。
顧折揚突然停住動作,迅速關掉手電。
前方不遠處,管壁底部透出了一道微弱的青色光暈。
林時順著顧折揚的肩膀往前看。
那是一個嵌在金屬底板上的百葉排風口。
光線正是從下面漏上來的。
兩人放慢速度,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貼著底板一點點往前挪。
到了排風口邊緣,顧折揚打了個手勢,示意林時從側面看。
林時趴在冰涼的鐵板上,湊過去,透過生鏽的百葉縫隙往下瞅。
視線穿過鐵柵欄,下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挑高至少十幾米的大型地下艙室。
牆壁上零星鑲嵌著幾塊照明石,泛著那種陰森森的幽綠光芒。
艙室正中央橫亘著一條,巨大的履帶式傳送帶。
咔噠咔噠的聲音,正是傳送帶下方一個還在緩慢轉動的巨型齒輪發出的。
齒輪表麵糊滿了黑色的油泥,每轉一圈都要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林時把臉貼在生鏽的鐵柵欄上。
這高度看著實在讓人頭暈。
林時想往後退,手掌順勢撐在百葉排風口的鐵柵欄邊緣。
「咔」的一聲。
固定鐵柵欄的幾根生鏽螺絲瞬間崩斷。
鐵柵欄直接失去支撐往下翻轉。
林時整個人失去平衡,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臥槽!」
林時驚呼出聲,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顧折揚快速伸手,一把攥住林時的後腰皮帶,連帶著自己也跟著滑出洞口。
半空中,顧折揚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林時扯進懷裡。
他在空中猛地擰轉身體,把林時護在胸前,自己的後背朝下砸去。
「砰!」
兩人重重摔在下方的履帶傳送帶上。
傳送帶表面鋪著一層厚實的橡膠履帶。
加上常年積攢的厚重灰塵,緩衝了大部分撞擊力。
顧折揚發出一聲悶哼。
林時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慌得連聲音都劈叉了。
「顧折揚!你怎麼樣?斷骨頭沒?」
林時雙手在顧折揚肩膀和後背上一通亂摸。
顧折揚按住他亂摸的手,順勢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沒事。這橡膠墊挺軟。」
林時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傳送帶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那個通風管道口離這裡至少有四五米高。
這要是直挺挺摔在鐵板上,脖子都得折斷。
「這豆腐渣工程,坑死爹了。」
林時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顧折揚站起來,把林時也拉了起來。
兩人這才開始仔細打量四周。
傳送帶很寬,大概有三米。
底下的巨型齒輪還在「咔噠咔噠」地慢速轉動。
履帶帶著他們以一種龜速往前挪動。
周圍空間極大。
牆壁上鑲嵌著幾塊暗青色的照明石,光線勉強能照出這裡的輪廓。
這裡沒有半點活人的動靜。
連之前鐵血同盟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也完全聽不見。
「這幫瘋狗應該沒找過來。」
林時壓低聲音,四下張望。
顧折揚端著繳獲的氣動步槍,警戒著四周。
「這裡應該是遺蹟的機械中樞。「
「牆壁太厚,隔音效果很好,他們在上面聽不見下面的動靜。」
兩人順著緩慢移動的傳送帶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傳送帶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機械升降台。
升降台上卡著兩個粗壯的液壓機械臂。
機械臂的正中央,夾著一個東西。
林時眼尖,一下就盯住了那個泛著銀光的東西。
是一個抗壓合金制式的物資箱。
比之前在工具機夾縫裡掏出來的那個還要大上一圈。
表面的抗壓紋理也更加複雜。
「好東西!」
林時眼睛亮了,快步走過去。
靠近一看,林時犯了難。
這兩個液壓機械臂雖然生鏽了,但似乎還有微弱的電流通過。
兩個鐵鉗子一左一右,把箱子咬在中間。
林時試著用手掰了一下機械臂,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卡得死死的,怎麼弄?」
林時轉頭看顧折揚。
顧折揚把步槍背在身後,走上前仔細觀察那兩個機械臂。
他指了指機械臂連接處的一個液壓閥。
「這東西還在運轉。液壓閥有周期性的泄壓。「
「大概每隔一分半鐘,氣閥會鬆開三秒。之後又會重新鎖死。」
林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氣閥邊緣有一層細微的白霧在慢慢聚集。
「三秒?這時間也太短了,手伸進去萬一卡住,胳膊都沒了。」
林時有點打退堂鼓。
物資再好,也不能拿命去換。
顧折揚視線在四周快速掃過。
走到升降台角落的一堆廢棄零件旁,用力抽出一根生鏽的粗長廢鐵管。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轉身遞給林時。
「一會兒泄壓的時候,你把鐵管卡進右邊這個齒輪的縫隙里。「
「只要爭取兩秒的延遲,我就能把箱子抽出來。」
林時接過鐵管握緊,手心裡微微出汗。
這可是個精細活。
兩人站在機械臂兩側,緊盯著那個液壓閥。
「咔噠……咔噠……」
周圍除了齒輪轉動的聲音,再沒別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