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砸在鐵梯上,火星子直往林時臉上蹦。
他咬死牙關,雙手攥著長滿黏膩青苔的鐵欄杆。
腳下幾乎是半滑半踩地往下出溜。
手心早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這會兒根本顧不上。
「快!」
顧折揚在上方低喝。
他端著氣動步槍,衝著頭頂的洞口又還擊了兩槍。
槍聲在狹窄的豎井裡迴蕩,震得林時耳朵里嗡嗡作響。
鐵梯年久失修,林時一腳踩空,整個人往下一墜。
「操!」
他嚇得心臟驟停,雙手摳住生鏽的橫槓,整條胳膊被墜得快要脫臼。
顧折揚眼疾手快,單手抓住梯子滑下來,一把攥住林時的後衣領。
林時借力重新踩住橫槓,兩人迅速滑落到底部。
腳底剛踩到實處,顧折揚就一把拽住林時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往旁邊的黑暗裡一扯。
「別出聲。」
兩人緊貼著冰涼的金屬壁,大氣都不敢出。
頭頂的方形洞口透著手電筒的光。
幾道光束在豎井裡胡亂晃蕩了幾圈,伴隨著幾聲氣急敗壞的叫罵。
「媽的,底下黑燈瞎火的,誰知道通哪兒!」
「這梯子都鏽爛了,踩上去直晃悠。還追不追?」
「追個屁!」
聲音從上面傳下來,透著暴躁。
「幾個流浪的老鼠而已,死在下面算他們倒霉。「
「別忘了咱們這次的任務!留兩個人把上面封死,其他人跟我走!」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緊接著,「哐當」一聲。
頂上的鐵板被重新蓋死,還被人用重物壓住。
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
「他們走了?」
林時壓著嗓子問。
顧折揚將氣動步槍背回肩上,摸出手電筒。
「走了。」
顧折揚語氣平靜,手電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鐵血同盟這次派這麼多人下來,肯定是奔著遺蹟里某個高價值目標來的。「
「剛才跟咱們撞上純屬意外,他們犯不著為了殺我們,冒險鑽這種未知管道。」
林時順著金屬壁滑坐在地上。
感覺兩條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四周。
剛才在上面匆忙往下鑽,他還以為這是排污管道。
但這會兒坐下來才發現,地面雖然落了厚厚一層灰,但並沒有那種惡臭和污水。
空氣里只有一股陳舊乾燥的鐵鏽味。
混合著陳年積灰的嗆人氣味。
頭頂的高度很矮,撐死了也就一米二三左右。
通道兩側布滿了密集的網狀散熱孔,像是個大型的通風排氣系統。
「咳咳……」
林時吸了口冷風,忍不住咳嗽起來。
灰塵太大,嗆得他嗓子眼發緊。
「這好像是個主通風管道。」
顧折揚伸手敲了敲旁邊的金屬板,聲音很悶。
「走吧,不能在這耗著。」
林時哀嚎一聲,撐著地爬起來。
一米三的高度,站直是不可能的,只能像蝦米一樣弓著腰往前走。
這姿勢,比負重跑五公里還折磨人。
顧折揚走在前面開路。
他個子高,一米八八的大高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憋屈,幾乎是半蹲著在往前挪。
林時跟在後面,看著前面那個寬闊的背影。
「你這大長腿,在這種地方真是遭罪。」
林時忍不住調侃了一句,緩解一下緊張的神經。
「還行。」
顧折揚頭也沒回。
「注意腳下,有幾個接縫處突出來的鉚釘,別絆倒。」
兩人在通風管道里艱難地跋涉。
這種半蹲半走的姿勢極消耗體力。
才走了不到十分鐘。
林時就覺得大腿肌肉開始抗議,酸痛感一陣陣往上涌。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體能強了不少。
但底子畢竟擺在那,跟顧折揚這種根本沒法比。
林時的喘氣聲越來越大。
顧折揚停下腳步,轉過身。
手電筒的光圈打在旁邊的管壁上,借著餘光,他清楚地看到林時發白的臉色。
「歇會兒。」
顧折揚靠在管壁上。
「不行,得趕緊出去。」林時咬著牙。
這破地方的空氣格外悶沉。
萬一前面有個什麼毒氣泄漏之類的情況,他倆在這管子裡連躲都沒地兒躲,非得死在這兒不可。
林時知道自己體力差,但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拖後腿。
顧折揚歇了兩口氣,轉身繼續帶路。
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管道里的空氣變得越發稀薄,溫度也似乎降了一些。
林時覺得自己腰都快斷了。
每邁出一步,大腿根都像是在被針扎。
「顧折揚……」林時實在扛不住了,聲音有點虛。
前面的人立刻停住。
顧折揚轉過身,手電光晃了一下。
「腿抽筋了。」
林時靠著管壁滑坐下來,眉頭皺在一起,伸手去揉自己的右小腿肚。
那塊肌肉硬得像石頭,稍微一碰就鑽心地疼。
顧折揚立刻蹲下身,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雙手。
「腿伸直。」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一把抓過林時的右腿,搭在自己屈起的膝蓋上。
他的手勁很大,隔著戰術服的面料,按壓在抽筋的穴位上。
顧折揚的手很熱,莫名讓人安心。
「嘶——輕點輕點,疼!」
林時疼得倒吸涼氣,本能地往回縮腿。
「忍著點,馬上就好。」
顧折揚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減,用力推揉著僵硬的肌肉塊。
揉了大概兩分鐘,那種痙攣的刺痛感終於退了下去。
林時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點沒?」
顧折揚拿下嘴裡的手電筒,抬頭看著他。
林時點點頭:「好多了。」
顧折揚將他的腿放下,剛準備站起身,動作卻突然一頓。
他迅速關掉了手電筒。
四周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時心裡一慌,下意識地去抓顧折揚的胳膊。
「怎麼了?」
林時壓低聲音,整個人都繃緊了。
顧折揚握住林時的手腕,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聽。」
林時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在安靜中,除了兩人刻意壓抑的心跳聲。
前方漆黑的管道深處,隱隱傳來了一陣極有規律的「咔噠、咔噠」聲。
那不是自然風聲,也不是水滴聲。
聽起來……更像是某種機械正在有節奏地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