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紅光在潮濕的岩壁上晃動。
來人有三個。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手裡舉著火把,另一隻手反握著一把寬背大砍刀。
後面跟著一男一女,手裡分別攥著長矛和短巧的骨刀。
林時從鐘乳石邊緣收回視線。
腳步聲停在十幾米外。
舉火把的男人突然頓住,火把往前一遞,粗獷的嗓音在空曠的隧道里響起。
「誰在那邊?給我出來!」
顧折揚左臂向後一展,將林時擋在身後。
他整個人從鐘乳石的陰影里跨出半步,右手端平複合連弩,手指直接扣住扳機,槍口對準了火把後方的身影。
紅色的火光照亮了顧折揚手裡的精鋼連弩,也照亮了對面那三個人的臉。
林時從顧折揚肩膀後方探出頭,看清那三人的瞬間,心裡緊繃的弦鬆了半截。
這不是當初在雪原上,用藤網抓變異巨猿的那三個人嗎?
拿砍刀的領頭男,拿長矛的壯漢,還有那個利索剝皮的女人。
對面顯然也認出了他們。
領頭男人臉上的防備僵住,舉著火把的手往下壓了壓。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同伴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別亂動。
「是你們?」
男人把寬背大砍刀垂下,刀尖點著地面。
林時從顧折揚身後走出來。
「真巧。我們還以為這地底住著什麼野路子怪物,沒想到是熟人。」
林時語氣平淡,沒帶多餘的情緒。
男人乾笑了兩聲,握刀的手指卻沒鬆開。
「這地方可不是閒逛的公園。兩位兄弟怎麼摸到我們大本營來了?」
大本營?
林時轉頭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座4級木屋。
求生遊戲的初始木屋都是系統任意投放在荒原各處的,無法人為選址修建。
這三個人的木屋竟然直接刷在了地下溶洞裡。
這運氣簡直好得讓人嫉妒。
林時沒打算套近乎,直接開口。
「我們的車卡在上面的平谷里了。「
「順著水流找出口,碰巧路過。你們既然住在這裡,應該知道怎麼出去?」
男人和身後的女人對視了一眼。
女人把骨刀插回腰間,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們是從平谷下來的?」
女人聲音拔高。
「那上面全是被酸泥泡軟的毒藤蔓和吸血植物,你們居然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運氣好而已。」
林時打著太極。
拿長矛的壯漢哼了一聲,長矛在地上重重一頓。
「運氣好能帶著這種硬傢伙到處跑?」
壯漢盯著顧折揚手裡的連弩,眼裡的忌憚毫不掩飾。
領頭男人眼神微沉,餘光快速掃過顧折揚手裡的武器。
在這狹窄昏暗的地下隧道里,一旦起衝突,兩方都討不了好。
更何況,他們賴以生存的4級木屋就在身後。
真打起來,好不容易積攢的家底怕是保不住。
而且當初在雪原上,這兩個人明明實力強悍卻沒落井下石,還大方地指明了半個山藥坑的位置。
說明對方有底線,不是那種見人就搶的嗜血瘋狗,這是可以溝通的前提。
「行了。」
領頭男人打斷壯漢,把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既然是找出口的,那就是路過。」
「之前在雪地上,兩位兄弟讓了半個山藥坑給我們,這情分我們記著。大家把傢伙都收了吧,這地方太黑,容易走火。」
男人放低姿態,主動示好,將誠意擺在了明面上。
顧折揚沒動,側頭看了林時一眼,等待他的決定。
林時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利弊。
對面有三個人,且熟悉周圍環境,占據著絕對的主場優勢。
真要在這視野受限的地方硬拼,就算顧折揚戰力碾壓能殺光他們,也難保不會在混戰中掛彩。
更何況,他們眼下的首要目的是尋找重返地表的出路。
既然對方是個懂得知恩圖報、願意守規矩的聰明人,順坡下驢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林時點點頭。
顧折揚這才將連弩的槍口垂下,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上。
男人見狀鬆了一大口氣,背脊稍微放鬆了些,指了指木屋前的空地。
「過去坐坐?這地下太潮,站久了骨縫疼。剛才在水渠里撈了幾條盲魚,正好烤了吃。」
林時拉了拉顧折揚的衣服下擺,兩人邁開步子走過去。
木屋周圍被打掃得很乾淨。
那個簡易蓄水池旁邊,還堆著一些處理過的盲魚內臟。
靠近木屋的牆根底下,生著一盆無煙炭火,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林時在炭火旁的一塊石頭上坐下,工兵鏟就擱在手邊。
看似隨意,實則放在了一個最適合隨時暴起反擊的位置。
顧折揚沒坐,站在林時身後,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每個角落。
「你們一直住這下面?倒是清閒。」
林時看向那個領頭男人。
男人嘆了口氣,在對面的木樁上坐下,抓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
「我們三個勢單力薄,這地方除了暗無天日,好歹能保命。」
林時追問:「那你們平時吃什麼?光靠水裡那些沒眼睛的盲魚?」
女人走過來,把幾條串好的盲魚架在炭火上。
「平谷那邊雖然危險,但有不少能吃的地下真菌和果子。「
林時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比如那種紅彤彤的、吃一口能把人酸得靈魂出竅的果子?」
聽到這話,女人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出聲,領頭的男人也跟著咧了咧嘴。
「看來兄弟已經領教過那玩意兒的威力了。」
男人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難吃是真難吃,但好歹沒毒,還能補充點維生素。「
「在這地底下,能有口吃的就不挑了。」
林時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在這個餓殍遍野的末世,能安穩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這地下確實是個天然的避風港。」
林時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地面上現在可不太平,鐵血同盟那幫人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你們躲在這裡,倒是避開了不少麻煩。」
聽到「鐵血同盟」四個字,男人的眼神沉了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那幫雜碎的名聲,我們有所耳聞。「
「不過他們再狂,也摸不到這地方來。」
說到這裡,男人將烤得半熟的盲魚翻了個面。
林時適時地切入正題:「既然你們在這裡住了一陣子,那通往地表的出口在哪邊?」
聽到這個問題,烤魚的女人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領頭男人用手裡的樹枝戳了戳炭火,火星迸濺出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