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盯著那堆灰白的殘渣,喉結滾了一下。
這地方常年潮濕,岩石表面全是水汽,普通的火堆撐不了多久就會受潮發黑。
但這堆灰燼中間還保持著乾燥的粉末狀。
顧折揚蹲下身,用軍刺的刀尖撥開表層的灰。
底下的灰渣散開,裡面還裹著幾塊沒燒透的黑色木炭。
「木炭?」
林時壓低嗓音,湊近看了看。
顧折揚捻起一點灰燼放在指尖搓了搓。
「有人在這裡休整過,時間不超過兩天。」
顧折揚把手上的灰蹭在旁邊的石頭上。
林時覺得後頸發涼。
在這深不見底的地下水潭邊,居然有人生火。
木柴從哪來的?
這下面除了苔蘚和那些變異植物,連根乾燥的樹枝都找不出來。
只能是從上面帶下來的。
「鐵血同盟的人?」
林時握著工兵鏟的手指收緊。
顧折揚搖頭,站起身。
「鐵血同盟裝備精良,用的是化學燃料棒或者便攜爐,不會用這種最原始的生火方式。「
「而且火堆周圍沒有大批人走動的痕跡,應該只有一兩個人。」
林時心跳稍微緩和了一點。
只要不是那幫瘋狗就行。
但轉念一想,能在這種詭異的地下環境裡單獨生存甚至到處亂竄的,也不是簡單的角色。
兩人繞過火堆,繼續順著高地的邊緣往前摸索。
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平整的岩壁變得坑窪不平,四周出現了好幾條兩三米寬的天然隧道。
岔路變多了。
水潭的面積太大,沿著邊緣走不僅費時間,還容易暴露在空曠地帶。
顧折揚站在幾個隧道口前停下。
他抬起右手,感受著空氣里的細微流動。
最左側那個隧道里,吹出來的風明顯帶著一點乾燥的土腥味,而不是水潭那種濃重的腐臭。
「走這邊。」
顧折揚指了指左側。
林時緊跟在顧折揚身後。
隧道里全是天然的鐘乳石和溶洞岩壁,手電筒的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暗黃色的微光。
腳下的路不太好走,到處是凸起的碎石。
林時走得深一腳淺一腳,腿上的肌肉酸得發脹。
「等會。」
顧折揚突然停住,右手往後一擋,按在林時的胸口上。
林時立刻停下,順勢關掉了手電筒。
周圍陷入絕對的黑暗。
「怎麼了?」林時小聲問。
顧折揚沒出聲,伸手將戰術手電的燈頭捂住大半,只漏出一絲極微弱的光線,貼著地面照向前方。
微弱的光暈在地上掃過,勉強照亮了前面四五米的距離。
林時借著這點光看清了地上的東西,頭皮一炸。
在兩塊岩石中間的必經之路上,橫拉著一根極細的黑色藤蔓。
藤蔓兩端綁在石頭上,中間掛著七八個慘白的骨環。
只要腳尖稍微碰到,骨環就會撞擊在一起發出脆響。
警戒線。
手法很糙,但非常實用。
顧折揚盯著那根警戒線,視線掃過兩側的岩壁。
牆上有些雜亂的刻痕,類似某種計數的符號,有些地方還蹭著乾涸的泥點。
「前面有人住。」顧折揚得出結論。
林時咽了口唾沫。
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這是什麼極端的生存方式。
顧折揚抬腿,輕鬆跨過那根離地不到二十厘米的藤蔓。
他轉過身,對林時伸出手。
林時把工兵鏟掛回腰間,抓著顧折揚的手,小心翼翼地抬高腿跨了過去。
由於神經繃得太緊,落地的時候林時的腳踝崴了一下。
顧折揚立刻用力往上一提,順勢把林時攬在身邊。
「沒事吧?」
顧折揚壓著嗓子問,手掌隔著衣服貼在林時的腰上。
「沒事,沒扭到骨頭。」
林時站直身體,稍微退開半步。
兩人繼續往前走,動作比剛才更輕。
穿過這段狹窄的隧道後,前方的空間變寬。
微弱的光線根本照不到盡頭。
林時將戰術手電調到最低亮度,貼著地面往前掃。
光圈在前方十幾米外的地方停住了。
林時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睜得老大。
在那片平坦的岩石高台上,竟然立著一座木屋。
不是什麼簡陋的窩棚,而是正兒八經的木頭房子。
這是一座4級木屋。
木屋的牆體用粗壯的原木搭建,縫隙里填滿了乾燥的黏土和碎石。
窗戶被厚實的獸皮封死,屋頂上甚至還伸出一截排煙用的簡易煙囪。
外面的世界狂風暴雪,酸雨腐蝕,還有那些發瘋生長的變異植物。
而這座木屋藏在地底深處的溶洞高台上,免受了這些自然災害的摧殘。
外牆的木料沒有半點被酸雨腐蝕發黑的痕跡,乾燥且堅固。
林時心裡一陣驚嘆。
這屋主運氣真好。
顧折揚盯著木屋那扇緊閉的門。
門框邊上掛著幾個用野獸頭骨做成的風鈴,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響。
木屋周圍的地面被打掃得很乾淨。
還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蓄水池,裡面接著從岩壁上滴下來的過濾水。
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出口,沒必要去招惹一個不知底細的土著。
更何況,在末世里,陌生人之間的相遇,百分之九十都會演變成你死我活的搶奪。
「繞過去。」顧折揚收回視線。
林時正有此意。
他可不想在別人的地盤上跟人起衝突。
萬一對方手裡有硬傢伙,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兩人關掉光源,靠著岩壁上那些微弱的螢光苔蘚照明。
他們貼著高台的最外側邊緣,借著幾塊巨大鐘乳石的掩護,放輕腳步往前挪。
剛繞過木屋的側牆,前方漆黑的隧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水聲。
「嘩啦——」
緊接著,是沉悶的腳步聲,以及某種重物在岩石上拖拽發出的摩擦聲。
林時心裡咯噔一下。
顧折揚反應極快,一把扣住林時的肩膀。
將他整個人往後一帶,壓在了一根粗壯的鐘乳石柱背後。
兩人緊貼著冰冷的岩壁,屏住呼吸。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隧道拐角處,亮起了一簇搖晃的微弱紅光。
那是某種自製火把燃燒的光芒。
借著微光,林時從鐘乳石的邊緣探出半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