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是被熱醒的。
準確地說,是捂醒的。
他動了動腿,膝蓋蹭到一個硬邦邦的。
床板嗎?還是衣服金屬拉鏈?
林時睜開眼,緩緩挪開一點。
屋裡光線很暗。
顧折揚的下巴近在咫尺。
兩人貼得嚴絲合縫,顧折揚的手箍在林時的後腰上。
空氣很安靜。
林時仰起頭,對上了一雙早就睜開的眼睛。
顧折揚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顯然大半夜都沒睡好。
見林時醒了,他摟在林時腰上的手臂僵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早,你怎麼看起來不太精神?」林時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早。」顧折揚聲音沙啞,「剛睡醒,有點暈眩 。」
他撐著木板坐起來。
冷空氣瞬間灌進被窩。
林時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滑落的舊獸皮重新裹緊。
「真冷。」林時吸了吸鼻子。
他劃出半空中的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2度。】
【今日最高溫度:5度。】
【距離極寒到來,剩餘:5天。】
零下了。
林時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皺緊。
「零下兩度。」林時抬頭看向顧折揚。
「今天這四級木屋不升也得升了,不然今晚咱們倆就算脫層皮抱在一起,也得凍出毛病。」
顧折揚沒接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時,動作迅速地把衣服穿上。
林時也沒賴床。
墊了一晚上的衣服沒那麼冰,麻利地把衣服穿好。
「簽到。」林時在心裡默念。
【今日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鈦合金多功能工兵鏟×1。】
白光閃過。
一把通體漆黑、散發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摺疊工兵鏟落在床板上。
林時眼睛一亮,立刻拿了起來。
鏟子分量不輕,但平衡感極佳。
手柄採用防滑減震材質,剷頭一邊開刃極其鋒利,另一邊帶著鋸齒。
不僅能鏟土挖泥,還能劈砍木材,絕對是荒野求生的頂級神器。
「這系統總算幹了回人事。」
林時愛不釋手地揮了兩下。
「有了這玩意兒,今天挖黏土不用發愁了。」
顧折揚走到灶台邊。
昨天埋在灰里的火星還在。
他添了幾把干木屑,輕輕吹了兩口,火苗重新竄了起來。
「先把早飯吃了。」林時把工兵鏟摺疊好掛在腰帶上,走過去,「吃完出門幹活。」
灶台上的鐵鍋里還有小半鍋冷水。
林時拿起昨晚切剩下的半塊葛根,用破鐵斧劈成小塊,扔進鍋里。
又去橫樑上解了一小塊熏了一夜的狼肉,切成肉丁丟進去。
火燒得很旺,水很快滾了。
屋裡飄起一股葛根的清甜味,夾雜著狼肉的腥膻。
林時用樹枝攪了攪鍋里,嘆了口氣:「沒鹽沒香料,這味兒真是夠沖的。」
「不過能補充不少體力。」顧折揚坐在旁邊。
等肉煮熟,兩人一人分了一大碗。
狼肉又柴又硬,像在嚼木渣。
吃完飯,林時走到角落。
經過一晚上的草木灰醃製和煙燻,狼皮表面的水分幹了大半。
雖然摸上去還有些發硬,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經被煙火氣蓋住了不少。
林時把兩張狼皮扯下來。
「套上。」林時把其中一張稍微大點的扔給顧折揚。
顧折揚接住狼皮,看了看:「有點硬。」
「硬也得穿。」林時自己拿起另一張,「今天的氣溫,在外面待一天,沒這玩意兒扛不住。」
林時把狼皮直接從後背披上。
兩隻狼的前腿皮毛正好搭在肩膀上。
他在腰間纏了一根樹皮繩,用力打了個死結。
厚實的狼毛貼著後背,保暖效果立竿見影。
顧折揚也學著他的樣子,把狼皮披上。
他單手不好打結,林時走過去,拽過樹皮繩,繞著顧折揚的勁腰勒緊。
兩人這副打扮,活脫脫像兩個原始野人。
林時退後半步,打量了顧折揚一眼。
顧折揚個子高,肩寬腿長。
哪怕披著粗糙發硬的狼皮,也透著一股悍利的壓迫感。
「走吧。」林時拍了拍腰間的工兵鏟。
門推開。
刺骨的寒風夾著冰碴子撲面而來。
林時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如果不是身上披著這層狼皮,這風能直接把人吹透。
顧折揚走在前面。
他單手拎起靠在牆角的黑色複合拖板,平放在泥地上。
林時走過去,剛想抓起一根牽引繩,顧折揚的右手已經先一步把兩根繩子全撈了過去。
林時皺眉,伸手去搶,「你左手有傷,今天少使點勁。」
「又不重,我單手可以。」顧折揚沒撒手。
「既然不重,我倆就一起拉。」
顧折揚看著林時嚴肅的表情,沒再堅持。
他鬆開了一根繩子。
「一人拉一根。」林時把繩子套在自己肩上。
黑色的拖板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滑行。
輪組壓過冰碴,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我們先去哪?」顧折揚問。
「四級木屋差木材、石材和黏土。」林時一邊走一邊盤算。
「木頭和石頭好說。主要是黏土。」
林時呼出一口白氣。
「我們去昨天打水的那個水潭下游看看。」
「好。」顧折揚應聲。
兩人拉著空拖板,一路往西走。
氣溫降到零下後,荒野里徹底沒了生機。
枯黃的雜草被凍得脆響,踩上去直接碎成粉末。
連偶爾能聽見的蟲鳴都消失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昨天打水的水潭。
水面邊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順著這往下走。」
林時指了指水潭溢出形成的一條小溪流。
溪流兩岸長滿了枯萎的蘆葦。
泥土因為長期泡水,顏色變得深黑。
「我看看這裡的土行不行。」林時停下腳步。
他取下腰間的工兵鏟,展開後對著泥地用力鏟了下去。
泥土表層凍住了,但下面還是軟的。
林時鏟起一團泥,在手裡捏了捏。
「不行。」林時把泥扔掉,在枯草上擦了擦手。
「這是淤泥,沙子太多,沒有黏性。」
「繼續往下遊走。」顧折揚拉著拖板跟上。
又走了十幾分鐘,地勢逐漸變低。
前方的溪流匯入了一片長滿低矮灌木的窪地。
窪地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林時眼睛一亮,快步跑過去。
他再次用工兵鏟刨開表層的凍土,挖出一塊暗紅色的泥土。
泥土質地細膩,水分很足。
林時用力一捏,泥土在掌心成型,不僅沒有散開,反而有一種膠質的韌性。
「找到了!」
林時轉頭看向顧折揚,語氣興奮。
「就是這個,紅膠泥!黏性極大,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硬。」
顧折揚走過來,把拖板停在旁邊。
「需要多少?」顧折揚問。
「十五份。」林時看了一眼面板數據。
「也就是十五大塊。差不多得一百多斤。」
顧折揚蹲下身準備動手挖。
「停。」林時站起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這泥里全是冰碴子和冷水,你左手不能碰水。」
林時指了指他包紮著破布的左臂。
「我右手挖。」顧折揚說。
「單手怎麼挖?你給我老實歇著。」林時語氣強硬,不容商量。
他揚了揚手裡的鈦合金工兵鏟。
「我有這神器,挖起泥來比你用斧頭刨快多了,還不用直接上手。「
「你負責看看周圍,有沒有能吃的食物之類。」
「好。」顧折揚點頭。
林時站在窪地邊緣。
他雙手握住工兵鏟的長柄,用開刃的一側直接破開表層的凍土。
鋒利的剷頭切入紅膠泥中,如切豆腐般絲滑。
林時一踩鏟背,用力一撬,一大塊濕潤細膩的紅膠泥就被完整地挖了出來,隨手甩到拖板上。
工具的加持讓效率翻了數倍,林時甚至不用彎腰去摳泥,手也一點沒沾到冰水。
幹了半個多小時。
林時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拖板前端已經堆起了一座紅色的小泥山。
「累死了,歇會兒。」
林時直起腰,把工兵鏟插在地上,雙手撐在鏟柄上喘了口氣。
「這分量,應該有十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