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走在枯樹林裡。
林時把肩膀上的牽引繩往上提了提。
兩人誰都沒說話。
林時微微偏頭,視線掃過顧折揚的左臂。
衝鋒衣的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塊,暗紅色的血跡在黑色的布料上結成了硬塊。
他又想起幾個小時前,在那個逼仄的岩縫裡,那股滾燙的肌膚。
林時耳根子一熱,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這麼冷的天,他耳朵還能發燙,難道發燒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終於回到了他們的木屋。
冷風颳得臉生疼,林時呼出一口白氣。
「到家了。」林時加快了腳步。
走到門前,林時掏出鑰匙開鎖,推開厚實的木門。
屋裡黑漆漆的,但沒漏風,比外面暖和不少。
「先進來。」林時側過身。
顧折揚把牽引繩從肩膀上卸下來,先把鐵鍋端進去放在灶台上,然後轉身去拉拖板。
林時摸黑走到角落,用生鏽鐵斧的斧背敲擊打火石。
幾下之後,火星濺在乾燥的木屑上。
他小心地吹了兩口,火苗竄了起來。
添上幾根細柴,灶台里的火很快燒旺,屋子裡亮堂了。
「你坐下。」林時轉頭看向顧折揚,指了指灶台邊的石塊。
顧折揚正準備去解拖板上的繩子,動作一頓:「我先把肉處理了。」
「坐下。」林時語氣重了點,走過去直接抓住顧折揚的右胳膊,把他按在石塊上。
顧折揚沒反抗,順從地坐了。
林時舀了小半鍋乾淨的積水,架在火上燒。
然後走到顧折揚面前,伸手去卷他左手的袖口。
衝鋒衣的布料被狼牙撕破,乾涸的血塊和布料粘在一起。
林時動作很輕,一點點把布料剝開。
四個深深的血洞露了出來,皮肉翻卷,周圍腫得很高,看著觸目驚心。
「這畜生下嘴真狠。」林時皺著眉。
水開了。
林時找了塊乾淨的布,沾了熱水,擰到半干。
「忍著點。」林時提醒了一句,把熱布輕輕貼在傷口周圍,一點點擦拭乾涸的血跡。
顧折揚小臂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林時靠得很近,低著頭,呼吸輕柔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火光映在林時白皙的側臉上,連睫毛的陰影都清晰可見。
顧折揚喉結滾了滾,視落在那雙修長靈活的手上。
他別過頭,盯著跳躍的火苗。
「疼啊 ?」
林時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沒有。」顧折揚聲音有些啞。
「渾身嘴最硬。」林時低聲嘀咕了一句。
清理完血污,林時從灶台底部的灰燼里抓了一把乾淨的草木灰。
「條件有限,沒消炎藥,只能用老土法子。草木灰能止血消炎。」
林時把灰燼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顧折揚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時從之前的破衣服上撕下一長條,繞著顧折揚的小臂纏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結。
「行了。這幾天左手儘量別用力,別碰水。」
林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嗯。」顧折揚放下袖子。
林時轉過身,劃開生存面板,點開【建造】頁面。
【四級木屋:穩固木屋】
【升級條件:未滿足】
林時看了一眼屋外的拖板。
木材和石材之前都用來升三級了,今天全去挖葛根和打架,只收集了少量的木材和石材。
「材料不夠,今天升不了四級。」林時關掉面板。
「明天一早去弄。」顧折揚站起身,「我去把那兩頭狼處理了。」
林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全黑了,風很大。
「行,你處理狼,我來弄吃的。」林時分工。
顧折揚拎著手斧出了門。
林時把拖板上的葛根全都搬進屋,堆在牆角。
那張珍貴的猞猁皮也被他小心地攤開,搭在橫樑上晾乾。
洗乾淨的葛根很大。
林時挑了一根最粗的,用破舊鐵斧費力地切成薄片。
葛根切開後,裡面是純白色的,澱粉含量肉眼可見的豐富。
林時在灶台上架起一塊平整的青石板。
等石板燒熱,他把切好的葛根片一片片鋪上去。
沒一會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葛根片受熱,邊緣開始微微捲曲,表面泛起一層焦黃色。
一股淡淡的植物清甜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林時咽了口唾沫。
餓了一整天,這味道簡直要命。
他找了兩根細樹枝當筷子,給葛根片翻了個面。
門外傳來斧頭劈砍骨頭的悶響。
顧折揚幹活向來利落。
半小時後,顧折揚推門進來。
手裡拎著兩大串用藤蔓綁好的狼肉。
兩頭狼,去皮去內臟後,剔出了七八十斤淨肉。
「放哪?」顧折揚問。
「先掛外面,晚點再處理。」林時指了指門口。
顧折揚走到門口,把沉甸甸的狼肉掛在樑上去。
「洗洗手,吃飯了。」
林時把烤好的葛根片撥到一個乾淨的泥盤裡。
他又用鐵鍋煮了一鍋熱水,裡面放了幾塊碎葛根,熬成了一鍋略微粘稠的葛根湯。
顧折揚洗完手走過來,在火堆旁坐下。
林時遞給他幾片烤葛根:「嘗嘗。澱粉多,管飽。」
顧折揚接過來咬了一口。
外表焦脆,裡面軟糯,帶著絲絲甜味。
比昨天那沒滋沒味的木耳湯好太多了。
「好吃。」顧折揚點頭。
「你這人沒味覺的,我做啥你都覺得好吃 。」林時自己也塞了一塊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兩人圍著火堆,把一盤烤葛根吃得乾乾淨淨,又一人喝了一個竹筒熱乎乎的葛根湯。
胃裡有了食物墊底,身體從內到外暖和了起來。
林時站起身,走到門口。
拖板還停在門外的空地上。
「顧折揚。」林時回頭。
「怎麼?」
「來幫忙,把這拖板搬進屋。」林時指著門外。
顧折揚走過來:「放外面就行,沒人能拿走。」
「不行。」林時態度很堅決。
「你忘了我們那幾十斤豬肉是怎麼沒的了?「
「現在這鬼天氣,人餓瘋了什麼事干不出來。這拖板可是我們相當重要的財產,萬一半夜被人摸走,我找誰哭去。」
末世里,永遠不能低估人性的底線。
顧折揚沒再勸,彎下腰,抓住拖板的一頭。
林時抓住另一頭。
兩人合力,把一米五長的複合拖板抬進了屋裡。
三級木屋的空間,原本還算寬敞。
現在角落堆著木柴和葛根,橫樑上掛著狼肉和猞猁皮,再加上這麼大個拖板,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拖板只能豎著靠在牆邊,給兩人活動的空間留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