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穿過窪地,將濃重的血腥味吹向四周。
林時拍掉褲腿上的枯草屑。
「這畜生剛才還想咬你脖子。」
林時走到顧折揚身邊,用腳尖踢了踢猞猁粗壯的前肢。
「回去我就把它切塊,拿來燉葛根。」
顧折揚垂眼看著林時。
林時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帶著一層薄汗,但眼睛很亮,透著一股鮮活氣。
「好,燉了它。」顧折揚應了一聲。
他彎下腰,右手握住精鋼手斧的木柄,手腕發力,將卡在猞猁頭骨里的斧刃拔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湧出,血腥氣瞬間濃烈了數倍。
林時呼吸一滯。
胃裡猛地翻騰起來。
他喉結滾了滾,強行把那股噁心感壓了下去。
「我來幫忙。」林時從腰間抽出那把生鏽的鐵斧,往前走了一步。
「這皮子是五級木屋的材料,得完整剝下來,不能弄破了。」
顧折揚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時略顯僵硬的步伐。
「不用。」顧折揚站直身體,正好擋住林時的視線。
「你去處理那些野葛就行。」
林時腳步停住:「剝皮是個力氣活,你一個人不好弄。」
「我一個人足夠了。」顧折揚語氣平靜,不容反駁。
「你把葛根表面的泥土洗乾淨。等我剝完皮,直接裝車。」
林時沒再堅持,順坡下驢地收起鐵斧。
「行吧,那交給你了。小心點,別把皮劃破。」
林時轉身走向窪地邊緣的一個水窪。
暴雨留下的積水雖然渾濁,但用來洗去葛根表面的凍土剛剛好。
顧折揚轉回身,半蹲在猞猁屍體旁。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片之前打磨過的鋒利石片。
精鋼手斧適合劈砍,不適合這種精細的活。
他左手按住猞猁的後腿,右手捏著石片,順著猞猁腹部那道原有的巨大傷口,手法利落地下刀。
皮肉分離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時蹲在水窪邊,雙手浸在冰冷的水裡,仔細揉搓著那幾根粗壯的葛根。
水溫極低,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竄。
他加快了動作。
「這葛根個頭真大。」
林時一邊洗,一邊開口搭話。
「二三十斤,夠我們吃好幾天了。」
顧折揚手上的動作沒停,石片精準地劃開筋膜。
「嗯,不過光吃葛根也不行,等會去找找能吃的素食。」
顧折揚將最後一點皮毛與頭骨分離。
一張完整的灰褐色猞猁皮被剝了下來。
顧折揚把皮毛翻轉,毛面朝外,用力抖掉上面的碎土和血珠。
「搞定了?」林時抱著洗好的葛根走過來。
他刻意避開那具血肉模糊的骨架,目光落在顧折揚手裡的皮毛上。
顧折揚把皮毛摺疊起來,放在一旁。
他拿起精鋼斧,開始將猞猁肉分割成容易搬運的大塊。
猞猁體型龐大,去除了內臟和皮毛,剩下的淨肉也有近兩百斤。
「把拖板拉過來。」顧折揚頭也不抬地說。
林時走到窪地邊緣,拽住牽引繩,把黑色的複合拖板拉到顧折揚面前。
兩人開始裝車。
顧折揚單手拎起幾十斤重的前腿肉,穩穩地放在拖板後方。
林時則把那一堆洗乾淨的葛根碼放在拖板最前端。
最後,顧折揚把那張厚實的猞猁皮蓋在所有物資上方,用拖板自帶的卡扣和繩索固定死。
拖板被裝得滿滿當當,重量直逼三百斤。
林時有些擔憂地看著顧折揚的左臂。
「這麼重,你行不行?要不我幫你分擔點,我拉一根繩子。」
「不用,比昨天輕鬆多了。」
顧折揚走到拖板前方,將兩根加粗的牽引繩交叉,套在自己的右肩和胸前。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猛地向前發力。
繃緊的牽引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黑色的複合拖板在泥地上平穩地滑動起來。
底部的導向紋理和滑輪組極大地減少了摩擦力。
顧折揚走得很穩,連呼吸都沒有明顯的紊亂。
「這科技產物確實好用。」
林時跟在旁邊,看著平穩前行的拖板,徹底放了心。
走了一段,林時輕嘆了口氣閒聊道:「也不知道其他求生者的木屋都升級得怎麼樣了。「
「算算日子,末世開啟也有好幾天了,氣溫降得這麼狠,估計有大把的人連二級木屋的材料都沒湊齊。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顧折揚拉著牽引繩,目視前方:「極端環境下,淘汰是必然的。我們只要保證自己能活下去就行。」
「也是,管好我們自己就行。等極寒來臨,才是真正的大洗牌。」林時點點頭,放鬆心態。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繼續往回走。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天空變成了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沒有一絲陽光透出來。
風勢逐漸變大。
冷風穿梭在枯木和灌木叢中,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林時走著走著,突然停止了說話。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掃過四周高大的闊葉林。
太安靜了。
沒有風吹落葉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小動物活動的跡象。
整片森林仿佛陷入了一種死寂。
只有拖板壓過凍土發出的細微聲響。
林時憑藉前世在冰原上摸爬滾打的經驗,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吸了吸鼻子。
風裡夾雜著一股極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那是猞猁肉散發出來的味道。
雖然顧折揚已經儘量放幹了血,但在野外,這種高濃度的蛋白質和血腥味,對於飢餓的掠食者來說,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顧折揚。」
林時聲音壓得很低,快步走到顧折揚身側。
顧折揚立刻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回頭,直接鬆開了肩膀上的牽引繩,右手反握住腰間的精鋼手斧。
「你也感覺到了?」林時右手攥緊了生鏽的鐵斧,手心滲出一點冷汗。
顧折揚沒有說話,他的肌肉瞬間進入緊繃的戰鬥狀態。
眼睛死死盯著右側三十米外的一片茂密灌木叢。
冷風颳過。
灌木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枯黃的草莖被什麼東西踩斷,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緊接著,一雙綠色的眼珠在陰暗的灌木叢深處亮起。
那不是一雙。
隨著草叢的晃動,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綠色的眼睛接連亮起。
低沉的喉音交織在一起,帶著極度的貪婪和飢餓。
五頭體型猶如成年藏獒般大小的變異野狼,緩緩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它們渾身毛髮灰敗,肋骨根根分明,嘴角掛著黏稠的涎水。
目光死死盯著拖板上那堆散發著血腥味的肉塊,以及站在拖板旁的兩個活人。
猞猁的血腥味,終究還是引來了這片區域真正的殺手。
被狼群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