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死死盯著那扇破敗的木門,右手斧頭反握,左臂將林時擋在身後。
冷風夾著泥腥味從敞開的門口灌出來。
顧折揚壓低重心,軍靴踩在泥水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貼著門框,深黑的眼睛迅速掃過屋內。
火堆早被踩滅,一地凌亂的灰燼。
屋內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顧折揚緊繃的後背稍稍放鬆,他放下左臂,回頭對林時說:「屋裡沒人,暫時安全。」
林時快步跨進屋子。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壓就直衝天靈蓋。
原本掛在橫樑上的幾十斤野豬肉,連帶著綁肉的藤蔓,被洗劫得乾乾淨淨。
地上到處是被踩碎的乾草木灰。
牆角,下之前剛曬乾定型的泥碗被踩碎了兩個,成了幾塊灰撲撲的泥巴片。
裝在竹筒里的豬油,晾衣服的麻繩,防水油布,還有一些亂七八糟可用的物資......
全沒了。
林時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這幫孫子,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人留啊。」林時咬著牙,氣得想笑。
顧折揚站在他身側,看著空蕩蕩的橫樑。
他下頜的肌肉咬得很緊。
「是我的錯,太大意了。」
顧折揚聲音極沉,透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離開前沒做好防備。」
領地被入侵了。
在末世,庇護所被端,等於把半條命交了出去。
林時轉頭,看著顧折揚那副自責模樣,心裡的火氣反而散了不少。
他走過去,伸手在顧折揚結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道什麼歉,這怎麼能怪你。」林時語氣輕鬆。
「咱們又沒長前後眼,誰能想到這幫孫子鼻子這麼靈,趁著我們出去收集材料就來抄家。」
顧折揚抿著唇沒說話,眼神依然陰鷙。
「行了,別板著張臉了。」
林時扯了扯身上寬大的獸皮,原地轉了半個圈。
「你看,不幸中的萬幸。這件最抗凍的獸皮大衣,我嫌冷穿在身上帶出去了。「
「不然現在咱倆連個蓋被的都沒有。」
顧折揚看著他裹得像個灰熊一樣的滑稽模樣,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點。
「對了!」林時突然想起什麼,眼睛猛地睜大。
他轉身就往屋外跑,繞過倒塌的半扇門板,直奔木屋後方。
顧折揚立刻跟了上去。
屋後的木柱上方,那口黑沉沉的鑄鐵吊鍋正安安靜靜地卡在木縫裡。
中午吃完飯,林時拿出來用雨水涮了涮,順手就倒扣在這兒瀝水了。
「哈!」林時雙手抱住鐵鍋,像抱著個失而復得的寶貝。
「還好還好,命保住了。」
林時端著鍋走回來,臉上重新掛上了笑。
「這口鍋要是被偷了,那才真是血虧。」
顧折揚看著他沾了些灰塵的臉頰,心裡的陰霾被這人三言兩語驅散了大半。
林時總是有一種魔力。
無論情況多糟,他總能找到那個能讓人喘口氣的支點。
兩人端著鍋回到屋前。
林時看了看滿地狼藉的屋內。
他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
「算了。反正那批肉就要變質,就當送給那幫土匪拉肚子去了。」
顧折揚走到拖網前,將裡面的木材和石塊一一搬出來,整齊地碼放在空地上。
「材料齊了。」顧折揚說。
林時走到他身邊,抬手在虛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二級木屋:簡陋木屋】
【升級條件:已滿足】
林時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升級】。
空地上的材料化作刺目白光,將破敗的二級木屋完全包裹。
幾秒後光芒散去,一座全新的木屋赫然矗立在泥地之上。
林時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三級規整木屋。
原本八平米的面積擴張到了十二平米左右。
最明顯的改變是底座。
原本直接貼著泥地的木板下方,多了一層高出地面十厘米的青灰石基。
這層石基完美地隔絕了地面的潮氣和泥水。
牆體的原木比之前粗了一整圈。
木頭與木頭之間的縫隙被某種灰色的黏土填補得嚴嚴實實,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漏風。
正面的木門換成了厚實的硬木,門框上甚至裝上了簡易的鐵質合頁,門內配有粗壯的橫插門栓和門鎖。
木門右側的牆壁上,多了一扇半米見方的小窗戶,窗戶上掛著一塊可以放下的擋風木板。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
林時搓了搓手,推開那扇厚實的木門。
門軸發出順滑的輕響。
屋內煥然一新。
平整乾燥的木地板踩上去非常踏實。
左側靠牆的位置,依然是那張單人木板床,但顯得比之前結實了不少。
最讓林時驚喜的是右側角落。
那裡用石塊壘起了一個半封閉的簡易灶台,灶台上方甚至在牆壁上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排煙孔。
「這設計太貼心了。」
林時走過去摸了摸灶台的石壁。
「以後在屋裡生火,再也不用擔心被熏成臘肉了。」
顧折揚跟著走進來。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堅固的牆壁,眼底的警惕終於徹底卸下。
「石基很穩,牆壁能擋住中型野獸的撞擊。」顧折揚給出專業的評價。
「那當然。」
林時把身上的獸皮解下來,扔在木板床上。
「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搬回來的材料。」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顧折揚從外面抱進幾根乾柴。
他手法熟練,很快就在新灶台里生起了一團旺盛的火苗。
有了排煙孔的輔助,火燒得又快又旺,屋內的溫度直線飆升。
火光碟機散了寒意,但肚子裡抗議的咕嚕聲卻越發清晰。
林時摸了摸口袋,掏出用寬葉子包著的幾捧覆盆子和那一小簇野木耳。
這就是他們如今僅剩的全部口糧。
「肉被偷了,好歹還有點素的。」林時苦中作樂地笑了笑,「不過這木耳得煮熟才能吃,我們沒水了。」
他抄起那口倖存的鑄鐵鍋,推開門走到屋外。
冷風迎面撲來,林時借著門縫透出的火光在空地上尋找。
昨夜暴雨留下的水坑早幹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處半乾的泥窪。
他蹲下身,用樹枝小心翼翼地刮著泥坑底部,費了半天勁,也只收集到勉強蓋住鍋底的一點渾濁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