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攥著破鐵斧,對準一根手腕粗的青藤用力揮下。
這生鏽的鐵斧鈍得要命,藤蔓沒斷,反倒彈回來一截枯樹枝,帶著泥水甩在林時的褲腿上。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林時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垢的手和濕噠噠的褲腿,長長地嘆了口氣。
極寒倒計時懸在頭頂,沒資格矯情。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雙手握緊斧柄,再次用力劈了下去。
連著砍了十幾下,那根韌性極強的藤蔓終於斷開。
林時把藤蔓拽出來,扔在旁邊的空地上。
他直起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距離他幾十米外的紅松林里,是另一番景象。
精鋼手斧在顧折揚手裡仿佛有了生命。
他每一下揮動都帶著極強的爆發力,劈在樹幹的同一個豁口上。
木屑飛濺。
顧折揚穿著單薄的長袖,汗水浸透了背後的布料,隱約透出下面流暢的肌肉線條。
不過十幾下,一棵碗口粗的紅松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轟然倒地。
林時看著那邊的動靜,忍不住咂舌。
顧折揚似乎背後長了眼睛。
他砍斷樹幹後轉過頭,視線越過灌木叢落在他身上。
「累了就休息。」顧折揚氣息依然平穩。
「才沒有嘞!」林時立刻挺直腰板,揚了揚手裡的鐵斧。
「我這網都編了一大半了,你可別被我比下去!」
顧折揚看了他一會兒,轉身繼續處理地上的樹幹。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
林時把最後一根藤蔓穿過網眼,用力打了個死結。
大功告成。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酸得幾乎抬不起來,掌心火辣辣地疼。
頭頂的天依然陰沉沉的,冷風一陣陣地刮。
不過穿著防風衝鋒衣,運動了這麼久,身體熱烘烘的。
一陣腳步聲靠近。
顧折揚扛著兩根處理好的原木從坡上走下來。
他把沉甸甸的木材整齊地碼放在拖網旁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木材收集到一半了。」顧折揚看了眼地上的藤蔓網,又看向林時。
林時癱在石頭上,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效率真高。」
顧折揚走到他身邊,垂下眼眸看著林時的手。
那雙原本修長冷白的手現在沾滿了泥巴,指關節處有幾道被藤蔓倒刺劃出的紅痕,掌心甚至還磨出了兩個水泡。
顧折揚眉頭皺起。
他彎下腰,一言不發地握住林時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哎,幹嘛?」林時愣了一下,下意識想縮手。
「別動。」顧折揚聲音低沉。
「這點小劃痕算什麼傷,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林時雖然嘴上硬氣,但手上的水泡被風一吹,確實針扎一樣疼。
顧折揚的手掌很大,指腹帶著粗糙老繭。
他用大拇指指腹輕輕蹭掉林時手背上的泥污。
「以後這種活我來干。」顧折揚抬起眼皮看他。
「那哪行。我們是搭檔,我又不是來末世度假的少爺。」林時撇撇嘴,「再說了,你一個人要砍樹要搬石頭,還要處理藤蔓,真把自己當鐵打的了?」
顧折揚定定地看著他。
「我扛得住。」
林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雙深黑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專注,看得人心慌。
林時乾咳了兩聲,試圖轉移注意力。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不過你手怎麼這麼熱?」
林時反手摸了摸顧折揚的掌心。
顧折揚身體一僵,下意識抽回手。
「幹了活,手心發燙很正常。」
顧折揚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那堆砍好的原木。
他彎腰,雙手抱起一根大腿粗的紅松木,穩穩地放進藤蔓網裡。
石頭墊底,木材壓在上面,六根原木和三塊沉重的石材將藤蔓網撐得滿滿當當。
林時站在一旁,看著這小山一樣的一堆物資,心裡直犯嘀咕。
這重量,少說也有兩三百斤。
「行了,裝得差不多了。」林時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藤蔓網的最前端。
他雙手攥住兩根作為主牽引的粗藤蔓,雙腳岔開,擺出一個馬步姿勢。
「我拉前面,你在後面推。」林時頭也不回地喊道。
顧折揚站在原地沒動,深黑的眼睛看著他。
「一、二、三,走!」
林時猛地發力,胳膊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臉瞬間憋得通紅。
藤蔓網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然後,紋絲不動。
一陣冷風吹過,林時保持著拉拽的姿勢,氣氛有些尷尬。
他輕咳了一聲,鬆開手,站直身體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這泥地太濕了,吸力太大,完全不借力。根本不是我力氣小的問題。」
顧折揚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從林時手裡接過那兩根主藤蔓。
「我來。」
顧折揚將藤蔓在自己的右手臂上纏了兩圈,勒緊。
他側過身,重心下壓,雙腿肌肉瞬間繃緊。
「咔啦——」
沉重的藤蔓網在泥地上被硬生生拖動,壓倒了一片雜草。
顧折揚步伐穩健,拉著兩三百斤的物資,像是在拖一輛空板車,大步朝山坡下走去。
林時跟在他身側,忍不住嘖了一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沿著緩坡往下走。
剛轉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的泥路上,突然多出了三道人影。
林時停下腳步。
那三個男人堵在路中間。
他們身上裹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破布和幾片寬大的樹葉,渾身都是泥水,凍得嘴唇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聽到動靜,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當他們看到林時和顧折揚時,眼睛瞬間亮了。
貪婪,毫無掩飾的貪婪。
林時眼神冷了下來。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前世在末世里,為了搶奪一塊發霉的麵包,人就能把同類開膛破肚。
「喲,兩位兄弟。」
領頭的男人搓著手,佝僂著背往前走了兩步。
他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林時的衝鋒衣。
「這鬼天氣太冷了,我們兄弟三個實在熬不住了。看兩位兄弟收穫頗豐,能不能……借我們點木頭生個火?順便,借那把斧頭用用?」
他說著「借」,身後的兩個男人卻已經悄悄散開,呈半包圍的姿態擋住了去路。
顧折揚停下腳步,右手手腕一抖,將纏在手臂上的藤蔓鬆開。
他沒有說話,深黑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這三個人,目光毫無溫度。
「借木頭?借斧頭?」
林時嗤笑一聲,往前站了半步,擋在顧折揚身側。
「荒山野嶺的,你們打算拿什麼還?拿命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