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泥土已經被徹底泡軟,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林時站在風雨中,大腦快速運轉。
水潭那邊沒有合適的石材了,顧折揚應該會去遠一點的地方。
西北方向有一片斷崖區,他大概率去了那邊。
林時咬了咬牙,頂著狂風暴雨朝西北方向走去。
沒走出多遠。
前方灰濛濛的雨幕中,突然出現一團模糊的黑影。
黑影很高大,正在緩慢地朝這邊移動。
林時心跳漏了一拍。
他停下腳步,右手死死攥緊破鐵斧的斧柄,將身體往下壓了壓。
野獸?還是其他求生者?
他剛準備往旁邊的灌木叢里躲。
「林時?」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穿透雨聲,傳進耳朵里。
林時愣住了。
那道黑影加快了腳步,大步流星地走近。
顧折揚。
他肩上扛著一捆粗壯的原木,左手拖著一大把長藤蔓。
原本就單薄的短袖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明顯的肌肉輪廓。
雨水順著他深黑的短髮不斷往下流,流過冷硬的下頜線,混入雨水裡。
林時看清他的瞬間,心裡那股焦躁和擔憂落了地。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把頭上的油布往上掀了掀。
「下這麼大雨,你都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躲嗎?」
林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聲音透著掩不住的急切與關切。
顧折揚看著突然出現的林時,眉頭瞬間擰緊。
「你出來幹什麼?快回去。」
「擔心你迷路 。」林時順勢伸手去扯他左手裡的藤蔓,語氣放軟,「給我,我幫你分擔點。」
「不用你拿,這點東西不重。」顧折揚手臂一沉,避開林時的動作。
「行了 ,這個時候就別逞強了。我們得趕緊回去。」林時湊近了些,直接上手去抓那把藤蔓。
回到木屋內。
林時先把藤蔓扔在地上,轉頭去端門外那口鐵鍋。
雨下得極大,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積了半鍋水。
關上門,外面的狂風暴雨瞬間被隔絕大半。
屋子裡昏暗沉悶。
兩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時隨手把防水油布扔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濕噠噠的,鞋子裡全是泥水,濕冷感順著腳踝往上爬。
上衣沒有完全濕透, 但是也好不了多少,穿著過夜肯定感冒。
他抬起頭,看向顧折揚。
顧折揚比他慘得多。
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水滴順著衣角不停地往下砸。
他在原地站了半分鐘,水泥地面就積了一灘水。
顧折揚走過去把纏在一起的藤蔓解開。
「這裡有六份木材,五份藤蔓。」
「雨下得太大,路面濕滑。石材太重,帶著它們沒法保持平衡,只能先扔在半路。」
林時點頭表示理解。
那種百十斤重的大石頭,平時搬運都費勁,更別說在這種暴雨天。
「沒事,保證安全比什麼都強。」林時站起身,「趕緊把濕衣服脫了。你現在體溫太低,不趕緊烤乾會生病的。」
顧折揚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視線落在林時的左腿上。
「你的傷口怎麼樣了?」顧折揚問。
林時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
他的褲腿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
「沒大礙。」林時彎腰,把褲管捲起來,露出那片紅腫消退了大半的皮膚。
顧折揚盯著那傷口看了幾秒,確認沒有惡化,這才收回視線。
「脫衣服啊,愣著幹嘛。」林時催促。
顧折揚嗯了一聲,雙手抓住短袖下擺,往上一扯。
濕透的布料被剝離,露出大片結實的小麥色肌膚。
寬闊的肩膀,壁壘分明的腹肌,肌肉線條在火光的映照下極具張力。
林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兩秒。
他咽了咽口水,移開視線。
這人的身材好得有點犯規了。
林時走到床邊,拿起那件之前換回來的乾淨長袖。
「穿上。」林時把衣服扔過去。
顧折揚單手接住,套在身上。
長袖略微有些緊,繃在身上,倒顯出幾分修長。
林時坐在木板床上,視線自然地下移。
顧折揚的工裝褲已經完全被泥水浸透,褲腳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褲子也脫啊。」林時指了指他的腿,語氣理所當然。
顧折揚擰短袖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深黑的眸子看向林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不用。」
「穿著不難受嗎?」林時皺起眉頭。
「你淋了那麼久的暴雨,濕褲子貼在腿上,體溫流失得多快你不知道?不脫掉的話肯定會生病的。」
「我是男人,扛得住。活動一下就幹了。」
林時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眼尾微微挑起。
他敏銳地捕捉到,顧折揚側過臉時,耳根處似乎有一抹可疑的暗紅。
難道是被火光映照紅的?
林時站起身,湊到顧折揚身後。
「都是男人。」林時雙手抱臂,上下打量他,「大家該有的都有,難道你還害羞啊?」
顧折揚喉結滾了滾,聲音低沉得有些發啞:「怎麼會。」
他以前在僱傭兵營地,出完任務回來,一群大老爺們在河邊光著膀子洗澡,坦坦蕩蕩,誰也沒覺得害羞。
怎麼可能在這裡面對同為男人的林時害羞?
顧折揚手指搭上腰帶的金屬扣。
一聲輕響,皮帶解開。
顧折揚動作利落地將那條沉重的工裝褲褪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的空地上。
全身上下只剩那件略緊的長袖。
林時目光掃了過去。
火光跳躍,將顧折揚的身形照得一覽無餘。
兩條長腿筆直修長,肌肉線條勻稱紮實,充滿爆發力卻又不顯得臃腫。
順著大腿往上……
林時移開視線,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挺壯觀的。」
顧折揚身形一僵。
他咽了咽口水,轉過身去,背對著林時。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條濕透的褲子,雙手用力擰乾。
渾濁的泥水嘩啦啦地砸在水泥地上,掩蓋了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被濕氣一激,林時也覺得自己涼颼颼的。
他三兩下就把衣服和褲子脫下來,只穿著一條灰色的內褲。
脫掉濕衣服,那種陰冷粘膩的感覺瞬間消失大半。
林時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冷白清瘦的雙腿。
沒有顧折揚那種壁壘分明的肌肉,骨肉勻亭,顯得有些單薄。
林時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幸好內褲還是乾的。」
要是內褲也濕了,那真得坦誠相見了。
跟顧折揚那個體格比起來,自己確實沒有人家那麼「壯觀」,到時候可就太跌份了。
他轉過身,走到剛才存放雜物的牆角,把下午花了好大功夫搓出來的那捆構樹皮繩抱了過來。
「顧折揚,過來幫把手。」林時喊道。
顧折揚轉過身。
視線觸及林時光溜溜的腿時,眼神極快地閃避了一下。
目光最終落在林時手裡的繩子上。
「這是下午搓的?」顧折揚走過來,接過繩子的一頭。
「對啊,正好派上用場。」
林時指了指木屋兩端的牆壁。
「那邊有個縫隙,這邊有個突出的木楔子,把繩子拴起來,晾衣服剛剛好。」
兩人配合默契。
顧折揚身高臂長,輕輕鬆鬆就將繩子在木楔子上纏緊打了個死結。
一條結實的晾衣繩橫跨在火堆上方。
兩人各自把自己的衣服晾好。
衣服懸在半空,火堆散發出的熱浪徐徐上升。
沒過多久,布料上就開始往外冒著白色的水汽。
「衣服一時半會晾不干,那現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