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碗和泥盤安安靜靜地排在陽光下,表面漸漸泛出灰白的底色,水分正在一點點蒸發。
林時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塵。
他提著那把破鐵斧,在木屋附近轉悠了一圈。
運氣不錯,在緩坡背面,他找到了一小片灌木叢,裡面夾雜著幾棵手指粗細的野生構樹。
構樹的韌皮纖維極長,是天然的制繩好材料。
林時挑著筆直的枝幹砍了十幾根,拖回木屋前的空地上。
他重新在青石板上坐下,拿起一根構樹枝,用石片在頂端劃開一道口子。
大拇指順著裂口往下一摳,用力一撕。
「嘶啦——」
一整條帶著青綠色的樹皮被完整剝了下來。
林時動作利索,沒一會兒,十幾根樹枝就被剝得乾乾淨淨。
樹皮還不能直接用,外層的老皮太脆。
林時找了塊圓滑的石頭,將樹皮平鋪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砸。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空地上迴蕩。
綠色的汁液被砸了出來,外層老皮碎裂脫落,留下一縷縷泛白的韌皮纖維。
林時將這些纖維理順,分成細小的一撮。
他將兩撮纖維的頂端打了個死結,然後把結頭咬在嘴裡。
雙手分別捏住兩股纖維,順著同一個方向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一搓,接著雙手交替,將兩股搓緊的纖維交叉纏繞。
這是最古老也最實用的兩股繩編織法。
很快,一截緊實均勻的樹皮繩便在他手中成型了。
林時看著自己手裡的成品,滿意地挑了挑眉。
這種細緻的技術活兒還是得靠他。
不知不覺,幾米長的繩子已經盤在了腳邊。
日頭漸漸偏西,陽光失去了正午的刺眼,變成了一種昏黃的色調。
林時正準備去拿下一條纖維,突然感覺後頸一涼。
一陣風平地颳起,捲起地上的枯葉和草屑。
這風不是之前那種乾爽的涼風,而是夾雜著濃重的水汽,吹在身上帶著一股陰冷的潮濕感。
林時抬起頭。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臉。
大片大片的烏雲從西北方向翻湧過來,一點點吞噬著陽光。
天色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
林時心裡一緊,抬手在虛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13度。】
「該死,怎麼說變天就變天!」
林時暗罵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看向青石板上的泥坯。
那三個泥碗和泥盤曬了一下午,表面已經發白定型,但這東西現在絕對不能沾水。
一旦被雨水澆到,立刻就會化成一灘爛泥,他半個下午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木屋的門板哐當直響。
林時顧不上收拾地上的樹皮繩,幾步跨到青石板前。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個泥碗。
這東西現在脆弱得很,稍微用力就會捏碎。
他屏住呼吸,穩穩地托著泥碗,快步走進木屋,將它放在遠離門口的乾燥牆角。
林時來回跑了五六趟,終於把所有泥坯全都安全轉移到了屋內。
剛放下最後一個泥盤,外面就傳來「啪嗒」的輕響。
林時轉頭看去。
一滴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瞬間暈開一圈深色的水痕。
緊接著,「啪嗒啪嗒」的聲音密集起來。
下雨了。
他又跑出去,把搓好的繩子收進屋裡。
看著門外越來越密的雨簾,林時眉頭擰起來。
天色徹底陰沉下來。
屋外的環境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視線受阻,看不了多遠。
雨滴打在樹葉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這見鬼的天氣。」林時搓了搓被風吹得發涼的手臂。
他退回屋裡,拿了一根粗木柴扔進火堆的餘燼里。
火苗很快竄起來,給昏暗的木屋帶來了一絲光亮和暖意。
有了火光,心裡的焦躁稍微平復了一點。
林時走到門邊,雙手扒著門框,探著腦袋往外看。
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地面上的水坑開始積水,泥土被雨水浸泡,變得泥濘不堪。
顧折揚還沒回來。
林時抿緊了嘴唇,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
這片區域的合適石材本就難找,顧折揚為了湊齊三級木屋的材料,肯定走得很遠。
下雨天,林子裡的路會變得非常濕滑,視野也不好。
而且,隨著降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蟲猛獸說不定也會出來活動。
顧折揚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短袖,如果在林子裡被雨淋透了,熱量會迅速流失。
在末世,失溫比飢餓更可怕。
一旦核心體溫下降,人就會失去行動能力,甚至出現幻覺,最終悄無聲息地死在荒野里。
「那個笨蛋,不知道早點回來嗎。」林時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有些發緊。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天有不測風雲,這雨來得太快,顧折揚肯定來不及反應。
他轉身走到床邊,一把抓起那件防水油布。
這油布昨天換回來後,還沒來得及清洗,上面還有些灰塵。
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林時把油布抖開,又拿起靠在牆角的破鐵斧。
他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如果顧折揚被困在什麼地方,他必須去接應。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將油布頂在頭上,一隻手攥緊斧柄,準備邁出木門。
臨出門前,林時腳步一頓,轉頭把牆角的鐵鍋拎了起來。
家裡已經沒水了,這場雨可以利用。
他費力地把沉重的鐵鍋挪到門外的空地上放穩。
做完這些,林時將油布頂在頭上,一隻手攥緊斧柄,一頭扎進了灰濛濛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油布邊緣淌下。
腳下的泥土濕滑不堪,林時頂著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
可剛走出幾十米,他停住了腳步,僵在了原地。
狂風夾雜著雨水拍打著四周的樹冠。
四下里全是白茫茫的水霧,一模一樣的幽深樹林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林時瞪大眼睛,懊惱地咬緊了下唇。
該死,他剛才只顧著急,竟然忘了重要的一點。
他根本不知道顧折揚往哪個方向離開的。
這漫山遍野的大雨,他要去哪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