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迎著他的視線,愣了幾秒。
心裡那點因為前世記憶而生出的沉重感,突然就散了一大半。
他忍不住彎起唇角。
「行吧,算你有點良心。」
林時轉身繼續往前走,手裡拿樹枝隨意敲打著兩旁的雜草。
「快走,天快黑透了。」
顧折揚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些,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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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坡上的植被比紅松林那邊複雜得多。
風一吹,草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氣溫降得很快,冷空氣貼著地面往上竄。
林時身上只有一件破了擺的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吸了吸鼻子,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他記得區域頻道里有人提到過,在這附近找到過野山藥。
那東西澱粉含量高,能提供充足的熱量,是目前最理想的食物。
兩人在灌木叢里轉了大概二十分鐘。
天色已經暗得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輪廓。
林時在一叢長著心形葉片的藤蔓前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用手裡的頁岩碎片撥開根部的浮土。
「找到了。」林時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
顧折揚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
林時指著泥土裡露出來的一截灰褐色根莖。
「這是野山藥,能吃,而且頂飽。你用手斧沿著邊緣挖,小心點,別把根莖砍斷了。」
顧折揚二話不說,沿著藤蔓根部開始刨土。
泥土有些硬,夾雜著不少碎石。
精鋼手斧用來砍樹是利器,用來挖土就顯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顧折揚的力氣大,幾下就刨開了一個坑。
林時在旁邊看著,視線落在他握著斧柄的右手上。
那條用來包紮的棉布條已經沾滿了泥土,邊緣因為摩擦微微捲起。
「行了,別挖太深。」
林時伸手攔住他,從坑裡把那幾根長條狀的野山藥拽了出來。
一共三根,粗細不均,加起來大概有一兩斤重。
林時把山藥上的泥土隨便蹭了蹭,塞進顧折揚手裡。
「拿好,我們回去。」
風越來越大,林子深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怪叫。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碎石灘附近時,林時又順手摘了兩把紫黑色的野漿果,用寬大的樹葉包著。
回到木屋前,天已經徹底黑了。
林時推開那扇結實的木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厚實的門板將呼嘯的風聲和逼人的寒意瞬間擋在了外面。
八平米的空間裡一片漆黑。
林時走到屋子中央,熟練地摸出打火石和兜里的那幾塊暗紅色樹脂。
「嚓——」
火星濺落在干松針和樹脂上。
樹脂極易燃,一接觸火星立刻騰起一團明亮的橘色火焰。
林時往裡添了幾根細木柴,火堆很快燃燒起來,驅散了屋內的黑暗和寒氣。
有了二級木屋的密閉性,熱量不再像昨天那樣輕易流失。
屋裡的溫度很快回升到了一個舒適的水平。
林時在火堆旁坐下,呼出一口氣。
顧折揚把帶回來的野山藥放在地上,在林時對面坐下。
「餓死我了。」
林時拿起一根山藥,用石片簡單刮掉表面的泥沙和鬚根,直接扔進了火堆邊緣的灰燼里。
「這東西得烤熟了才能吃,生吃嘴會麻。」
顧折揚看著他的動作,點點頭,把剩下兩根也學著樣子埋進灰燼里。
等待食物烤熟的間隙,林時把那包野漿果拿出來,遞給顧折揚一半。
「先吃點這個墊墊。」
顧折揚接過漿果,深紫色的汁水染在指尖上。
他把漿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很酸,帶著點澀味,但汁水豐富。
林時也吃了幾顆,酸得皺起了眉頭。
他偏頭看顧折揚,這人面無表情地把一把漿果全咽了下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不嫌酸嗎。」林時問。
「還行。」顧折揚說。
林時撇撇嘴:「你這味覺是不是出問題了。」
顧折揚靜靜地看著火堆:「再過幾天,估計連漿果都吃不上了。」
跳動的火光映著他深邃的五官,讓那張平時冷硬的臉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說得也是,十天後零下六十度,但我們沒有十天的時間應對寒潮。」
「再過四五天,溫度就會降到零下,外面能吃的食物大幅度縮減。」
林時嘆了口氣,突然轉過話題。
「手伸過來。」
顧折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後縮了縮:「我沒事。」
「我就看看,又不咬你。」林時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頭,解開他手上那條髒兮兮的布條。
掌心的血泡沒有再破,但周圍的皮膚被泥土和汗水浸泡得有些發白。
「還好沒發炎。」林時鬆了口氣。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筒,倒了點水在自己手心裡,一點點把顧折揚掌心的泥沙洗乾淨。
水是涼的,但林時的指尖是溫熱的。
顧折揚垂著眼帘,看著林時低垂的眉眼。
林時的動作很輕,指腹不經意間擦過他掌心的薄繭,帶來一種異樣的麻感。
顧折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兩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視線。
洗乾淨後,林時把布條拿到火上翻來覆去地烤了烤,重新幫他包紮好。
「明天別用這隻手乾重活了。」林時打了個死結,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幹活,木材不夠,我們需要儘快升級木屋。」顧折揚聲音有些低。
「還有我呢,放心吧。除了木材,升級還需要石材和藤蔓,明天先搞這兩種。」
林時拍了拍他的肩。
火堆里的山藥散發出了一股焦香。
林時拿木棍把山藥從灰燼里撥出來,外皮已經烤得焦黑龜裂。
他顧不上燙,掰開一根,裡面露出雪白綿軟的果肉。
熱氣騰騰,帶著澱粉特有的香甜。
林時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快吃,明天要是有時間,我們再去挖一些存起來。」
顧折揚也拿起一根,剝掉焦黑的外皮,不怕燙似的,三兩口就吃下去了一半。
三根山藥,兩人分食得乾淨。
雖然沒有調料,但這頓晚飯比中午那兩條沒肉的魚要頂飽得多。
胃裡有了食物,身體也跟著暖和起來。
林時抬手點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8度。】
【距離極寒到來,剩餘:八天十二小時。】
外面的風聲比之前更大了,偶爾夾雜著樹枝折斷的脆響。
但在二級木屋裡,只有從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絲微風。
「今晚不用再挨凍了。」林時關掉面板,走到木板床邊躺下。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睡覺。」
顧折揚走過去,脫下外套,在林時身邊躺下。
八平米的屋子只有這一張單人床,兩人依然只能緊挨著。
顧折揚抖開外套蓋在兩人身上。
林時習慣性地往他那邊湊了湊,汲取熱量。
顧折揚的身體又僵住了。
「果然是當過兵的,連睡覺都緊繃著。」林時閉著眼,睏倦地嘟囔。
夜深了,火堆只剩一層暗紅的餘燼。
突然,一聲嚎叫從林中傳來,穿透木屋的牆壁。
顧折揚瞬間睜眼。
一聲沉悶的撞擊突然從門外傳來。
木門劇烈晃動,門軸發出一陣摩擦聲。
林時猛地驚醒,睡意全無。
還沒等他反應,顧折揚已經翻身躍起。
他一把抓起牆角的精鋼手斧,直接擋在林時床前,死死盯著那扇還在震顫的木門。
屋外,除了風聲,還夾雜著某種粗重的野獸喘息。
砰——!
又是一下重擊,木門栓嘎吱作響。
門外有東西,正試圖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