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換的單開木門推起來有些分量,門軸摩擦發出一聲厚實的悶響。
林時跨進屋裡,反手將門合上。
伴隨著木門關緊,外面呼嘯的風聲瞬間被隔絕了一大半。
林時靠在門板上,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只有八平米的大小,連個窗戶都沒有,但那種被完整包裹的安全感,是剛才那一級木屋完全給不了的。
顧折揚目光掃過四周的牆壁和地面,最後停留在屋頂那層厚實的防水乾草上。
「挺結實。」顧折揚給出評價,抬手將腰間的精鋼手斧解下來,擱在牆角的地上。
林時走到那張單人木板床邊坐下,水泥地面的觸感雖然冷硬,但總歸比泥地乾淨得多。
他伸手把褲兜里的那幾塊暗紅色樹脂掏出來,小心地堆在之前生火的灰燼旁邊。
做完這些,林時抬起手,在虛空中點開生存面板。
右上角的天氣提示亮著微光。
【當前室外溫度:17度。】
太陽還沒完全落山,溫度已經降到了十幾度。
林時隨手劃開了區域聊天頻道。
意料之中的熱鬧。
【哈哈,我今天在一個樹洞裡摸到了幾個野果子,還挺甜的,運氣真好。】
【我剛才在河邊抓到了一隻青蛙,直接用火烤了吃。這荒野求生也不過如此嘛,根本沒有系統說得那麼嚇人。】
【大家別急著去找木頭了,優先找吃的和水才是正經事。這天氣頂多就是涼快一點,根本凍不死人。我今晚打算多找點干樹葉裹著睡,省得浪費力氣砍樹。】
【就是啊,建房子太耗體力了,砍半天樹餓得要死,還不如留著力氣搞點美食。】
【我找到了一片野山藥,誰要換的趕緊私聊我,只要礦泉水,別拿木頭這種破爛來糊弄我!】
一條條信息在光幕上快速滾過。
林時看著這些言論,沒忍住輕笑出聲。
顧折揚站在一旁,正低頭整理那些帶回來的干松針。
聽到笑聲,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看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看一群傻子在狂歡。」
林時指著面前懸浮的光幕。
「他們大部分人都找到了點吃的或者水,現在正沾沾自喜呢。」
顧折揚自己也打開面板掃了兩眼。
「沒有人提到升級木屋。」顧折揚陳述這個事實。
「對啊,他們嫌砍樹費體力。」
林時懶洋洋地靠在牆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現在室外17度,看著是很舒適。等到了後半夜,氣溫降到個位數,伴著林子裡的濕氣和冷風……」
林時頓了頓,攤開雙手。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凍病。只要一生病,在缺衣少食的情況下,只會越來越糟糕。」
顧折揚點了點頭。
「你讓我們優先升級庇護所,是對的。」
「那當然,系統早就說過了,先要加固木屋,其次才是尋找食物。」林時揚起下巴。
正說著,林時的肚子十分不給面子地發出了一聲響動。
屋子裡本來就安靜,這聲音在空蕩蕩的水泥地面上甚至帶出了一絲回音。
顧折揚的視線極其自然地下移,落在了林時的腹部。
林時耳朵微微一熱,但面上依舊繃得緊緊的,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
「看什麼,中午就吃了那麼兩條巴掌大的小魚,下午又幹了那麼久的活,當然餓了。」
「已經加固完木屋,現在我們應該想辦法尋找食物了。」
顧折揚十分贊同:「沒錯。」
他消耗的體力遠比林時大,砍了一下午的樹,那點魚肉帶來的熱量早就消耗殆盡了。
林時站直身體,拍了拍褲腿。
「走吧,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我們去木屋附近再轉轉。」
顧折揚重新撿起牆角的手斧。
「現在出去?」
「對,去碰碰運氣。」
林時走到門邊,伸手握住木門栓。
「今晚這溫度,光靠那點脂肪可扛不住。必須搞點高熱量的東西墊墊肚子,不然明天連拿斧頭的力氣都沒有。」
顧折揚沒有任何異議,順從地跟在林時身後。
推開門,傍晚的風迎面撲來。
沒有了正午時的燥熱,風裡夾雜著植物根莖的土腥味和越來越明顯的涼意。
林時剛走出去兩步,就被風吹得縮了縮肩膀。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短袖,下擺還被撕掉了一截,風直接順著腰側毫無遮擋地灌進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得想辦法解決衣服的問題 ,不然過幾天溫度下降,連白天都沒法出門了 。」
前世,寒潮降臨的前三天,溫度已經很低了,他就是靠著從幾具屍體上扒下來的衣服,才勉強得以保暖。
眼下雖然找不到獲取衣物的途徑,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故技重施了。
不過這一世的情況不同了。
說不定到時候運氣不好連具屍體都碰不上。
那就只能祈禱上天的恩賜了。
兩人繞開之前去過的地方,朝著木屋西南方向的一片緩坡走去。
這邊的地勢起伏不平,植被比紅松林要茂密得多。
灌木叢長得半人高,枝葉交錯,腳下的雜草更是長到了膝蓋的位置。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林子裡的光線變得昏黃暗沉。
林時走在前面,手裡拿著那塊用來防身的頁岩碎片,一邊走一邊用樹枝撥弄著腳下的草叢。
「哎,顧折揚。」林時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顧折揚跟在後面,視線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如果這幾天我們一直找不到像樣的食物,你會不會餓得受不了,把我給吃了?」
林時故意放慢腳步,偏過頭去逗他。
顧折揚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擰起。
他看著林時,神色異常嚴肅。
「吃人?我沒那個癖好。」
「人在極度飢餓的時候,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林時繼續追問。
「我玩過末日求生遊戲,真到了絕境,很多玩家會專門把同類當做獵物。」
「我們是同伴。」顧折揚語氣平靜地陳述。
「不管什麼絕境,我都不會把刀口指向自己的同伴。」
「如果我們不是同伴呢?」林時皺著眉頭問。
上一世,他們明明不是同伴,還是競爭的敵對關係,最後關頭,顧折揚還是義無反顧的來救他。
「沒有這種如果。」顧折揚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站在昏暗的林子裡,目光沉沉地看著林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