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回到木屋的時候,顧折揚還沒回來。
他把竹筒和蕨葉包裹的魚放在門邊,彎腰喘了幾口氣。
來回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加上在溪邊折騰抓魚、削竹筒,手臂和膝蓋酸得發脹,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手裡那截盛滿清水的竹筒,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溪水雖然看起來清澈見底,但野外水源里含有大量肉眼不可見的細菌和寄生蟲,直接飲用的風險極高。
前世他親眼見過有人因為喝了未經處理的生水,在氣溫驟降的第三天上吐下瀉,體力急速流失,最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然後死在自己的木屋裡。
林時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剛才在溪邊渴得受不了,仰頭就灌了好幾口。
那會兒滿腦子只想著解渴,根本來不及考慮這些。
「真傻,草率了。」林時低聲罵了一句自己。
重生一回,居然犯這種低級錯誤。
不過,只是幾口而已,應該沒有大礙。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後悔沒用,當務之急是確保接下來的飲用水全部經過高溫處理。
沸水煮開三分鐘以上,足以殺滅絕大多數致病菌。
但問題在於——用什麼煮?
林時環顧屋內,目光掠過地上那攤冷透的灰燼、歪斜的木板床、光禿禿的四面牆壁。
竹筒不行,放在明火上烤,外壁會直接燒穿。
他需要一個耐高溫的容器,石頭或者陶土做的都行,至少要能架在火上把水燒開。
林時走出木屋,繞到屋後那片碎石灘。
昨天找打火石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裡的石頭種類繁雜,大小不一。
他蹲下身,開始在亂石堆里仔細翻找。
他需要的是一塊天然帶有凹槽的石頭,凹面足夠深、能盛住水,底部還要平整穩固、可以架在火堆上方。
翻了十來分鐘,指甲縫裡塞滿了泥,終於在靠近灌木叢根部的位置摸到了一塊。
灰褐色的扁平砂岩,巴掌大小偏厚,表面正中有一個自然風化形成的淺坑,大概能盛小半碗水的量。
底部略微粗糙但基本平整,不至於放上去就歪倒。
林時把石頭翻過來看了看,沒有裂紋。
砂岩的耐熱性雖然比不上花崗岩,但用來燒少量的水勉強夠用,前提是不能讓它驟然受熱、也不能燒太久。
他把石頭抱回屋裡,先用竹筒里的水把凹槽沖洗了兩遍,把裡面殘留的沙礫和泥土清理乾淨。
接下來是生火。
昨晚的灰燼已經完全冷透,好在有打火石。
林時從門外剩餘的木材里挑了兩根細的掰斷,重新搭好引火架,取出打火石對準木屑堆連搓了三下。
第二下就蹦出了密集的火星。
有了昨晚的經驗,這次他的手感准了不少。
木屑堆里升起一縷白煙,林時俯身輕吹了兩口氣,火苗順從地竄了出來。
火升起來之後,林時把那塊砂岩架在火堆邊緣的兩塊墊石上,讓火苗的外焰剛好能舔到石頭底部。
他往凹槽里倒了小半竹筒的水,看著薄薄的水層覆蓋住灰褐色的石面。
然後他坐下來,盯著那層水,等。
火舌舔舐著砂岩底部,熱量緩慢地向上傳導。
過了大概四五分鐘,石面上的水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從底部浮上來。
又過了一會兒,水面開始翻滾。
蒸汽從凹槽里騰起來,帶著一股被高溫蒸餾過的清淡氣味。
林時在心裡默數了三分鐘,才用兩根短木條當作簡易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滾燙的石頭從火堆上端了下來。
石頭表面燙得幾乎沒法碰,他把它擱在地上等了一會兒,等水溫降到不會燙傷嘴唇的程度,才湊上去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礦物質味道,但沒有任何異味。
「行了,至少不會拉肚子了。」
林時長舒了一口氣。
砂岩凹槽太淺,每次只能盛下小半碗水,加熱一次耗去五六分鐘,燒完還得等冷卻才能轉移到竹筒里。
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勉強攢出安全飲用水。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脊背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水的問題算是臨時有了著落,但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歸根結底,他缺一口鍋。
或者說,任何能裝水、耐高溫、容量夠大的容器都行。
如果明天簽到能開出個鐵鍋或水壺,那簡直是老天開眼。
林時把火堆里剩餘的細木條往邊上撥了撥,確保不會短時間燃盡,轉身看了看放在牆角那包用濕蕨葉裹著的溪魚。
兩條小魚和一隻透明的小蝦,安安靜靜地躺在蕨葉里,鱗片上還沾著水珠。
食物是有了,但沒法吃。
生魚肉里寄生蟲的風險極高,在沒有任何藥物的情況下,一旦感染腸道寄生蟲,上吐下瀉脫水,比餓死還快。
必須煮熟了才行。
可用什麼煮?
之前燒水用的那塊砂岩凹槽太淺太小,勉強盛小半碗水燒開就是極限了,想把兩條魚放進去燉熟,根本不夠。
砂岩傳熱又快又脆,連續加熱時間一長還容易裂開,更別說魚需要在沸水裡持續煮上好一會兒才能徹底殺死寄生蟲。
林時需要一塊更大、凹面更深、質地更緻密的石頭,能當作簡易石鍋來用。
最好是花崗岩一類的材質,耐高溫不開裂,省得煮到一半石頭炸了,魚湯全灑在火堆里,那畫面光想想就讓人心痛。
好不容易抓到的魚,他一口都不想浪費。
林時推開那扇破木門走了出去。
室外的風比清晨又涼了一點。
他抬手擋了擋吹散劉海的風,掃視了一圈周邊的地形。
碎石灘昨天已經翻找過一遍了。
在那裡想要找到一塊足夠大、凹面夠深、能裝下兩條魚和足量水當鍋用的石頭,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沿著木屋外側往北走,繞過那片矮灌木叢,走進一片地勢稍高的亂石堆里。
這裡的石頭明顯比碎石灘上的更大。
幾塊稜角分明的岩石半埋在泥土裡,表面被風雨侵蝕出淺淺的紋路。
林時蹲下來,逐一用手拍擊石面,聽聲辨質。
他挑挑揀揀,翻了大半片石堆,膝蓋上沾了一層泥,指甲縫裡嵌進去幾粒砂粒,硌得隱隱發疼。
找了半天,這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麼天然長得像個鍋的石頭。
要不就是材質太脆一燒就裂,要不就是表面平滑連一滴水都存不住。
現實往往是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