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拎著那把精鋼手斧出門之後,林時在木屋裡又坐了一會兒。
硬木板床睡得腰酸背痛,腦袋也昏昏沉沉。
他盯著角落裡昨晚燒剩的灰燼堆發了會兒呆,胃裡空蕩蕩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一個野蘋果撐過了昨晚,但那點糖分和水分早就消耗殆盡了,嘴唇已經開始起皮,嗓子也幹得發癢。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食物可以暫時忍耐,水不行。
人在缺水狀態下,體力和判斷力都會急劇下降。
尤其是在氣溫還沒有降到足夠低的這幾天,身體的水分蒸發速度遠比想像中要快。
林時閉上眼睛,在腦海中調取前世的記憶。
初始木屋的周邊地形他大致還有印象。
往東是那片紅松林,顧折揚砍樹的方向。
往北是碎石灘和一片矮灌木叢。
而往西南方向走大約十五分鐘,穿過一段長滿蕨類植物的緩坡,有一條從山體裂隙中滲出的淺溪。
前世他發現那條溪流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了,那時候他渴得幾乎脫力,差點沒走到。
這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林時推開木門,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西南方走去。
清晨的陽光鋪灑在地表,空氣中還殘留著夜間降溫後的涼意。
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走起來沒什麼聲響,偶爾踩碎一根枯枝,會發出細小的脆響。
他走得不快,一邊留意著腳下的地形變化,一邊觀察周圍的植被狀況。
蕨類植物從稀疏變得茂密的時候,說明地下水位抬高了。
果然,十來分鐘之後,他聽到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水聲。
不是嘩啦啦的那種,更像是水滴從高處墜落然後匯聚在一起的細碎聲響,斷斷續續的,藏在蕨葉和苔蘚的深處。
林時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類,眼前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水窪。
說是溪流其實有些勉強,更準確地說,是從一塊布滿青苔的岩壁裂縫中滲出的山泉水。
沿著石頭表面往下淌,匯聚在底部一個天然凹槽里,形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潭。
水潭不深,目測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但水質清澈透亮,能看見底部鋪著的細沙和小石子。
林時蹲下來,先捧了一把水湊近鼻子聞了聞。
沒有異味,也沒有腐臭的氣息,是乾淨的活水。
他忍住立刻就喝的衝動,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微涼但不刺骨。
問題來了。
水源找到了,但他身上沒有任何能盛水的容器。
總不能用手捧著走十五分鐘回去,那點水還沒到家就漏光了。
林時皺著眉環顧四周。
目光最終落在了水潭旁那幾節粗壯的竹子上。
確切地說不算竹子,而是一種類似於竹子的空心木本植物,莖稈有成年人手腕粗細,外表覆蓋著一層淺綠色的硬皮。
林時走過去用手敲了敲。
空心的,敲出來的聲音發悶。
他又試著掰了掰,掰不動。
這玩意韌性不錯,硬度也夠,但沒有工具很難處理。
鐵斧被顧折揚拿走了。
林時低頭想了想,視線掃到腰帶上,什麼也沒有。
再看看地上,翻了幾塊石頭,找到了一塊邊緣鋒利的薄頁岩。
他握著那塊石片,選了一節直徑最粗的莖稈,沿著節點的位置來摩擦、切割。
頁岩的鋒利程度遠不如金屬刀具,每一下只能刮掉極薄的一層纖維。
林時的手指頭磨得發紅髮燙,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那節莖稈從根部切斷。
不過成果是值得的。
一截長約三十公分的天然空心管,兩端被節點封住,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筒狀容器。
林時用石片小心地鑿穿其中一端的隔膜,另一端保持完好作為底部。
簡陋但夠用了。
他把竹筒放進水潭裡灌滿水,晃了晃試了試密封性。
底部的節點完全不漏,筒壁也沒有裂縫,水滿滿當當地裝了大半筒。
林時先仰頭灌了兩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乾涸了一整夜的身體,像是枯萎的植物被澆灌了一樣,那股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舒適感讓他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喝夠之後他重新灌滿竹筒,準備帶回去。
他定睛細看。
幾條灰褐色的小魚正在清淺的水流中搖擺著尾巴,身長不過巴掌大小,鱗片在陽光折射下偶爾閃出銀白色的光點。
石縫的陰影處還趴著兩三隻透明的小蝦,觸鬚輕輕撥弄著水面的細沙。
林時的眼睛亮了。
有水的地方就有魚,這個道理他前世就驗證過。
只不過前世發現這條溪的時候,他已經餓得手抖,根本沒有力氣抓魚。
現在不一樣了。
他還有力氣,時間也充裕。
但徒手抓魚幾乎不可能,這些小魚雖然不大,但在水裡靈活得很,手指剛碰到水面它們就躥得無影無蹤。
林時觀察了一會兒魚群的活動範圍,注意到,它們喜歡聚集在水潭下游一個被兩塊石頭夾住的狹窄出口處。
水流從那裡淌出去之後就變得極淺,只有不到五公分深。
他心裡有了主意。
林時在附近找了幾塊扁平的石頭,沿著那個狹窄的出口壘起了一道小小的石壩。
石壩並不完全封死水流,而是在中間留了一個剛好能讓水通過、但魚過不去的細小缺口。
然後他把幾片寬大的蕨葉摺疊成兜狀,用細藤蔓紮緊邊緣,做了一個勉強能用的簡易網兜。
做完這些準備之後,他繞到水潭上游,蹲下身,用雙手猛地拍擊水面。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受驚的魚群瞬間朝下游躥去。
淺水區里一陣混亂,灰褐色的身影在石壩前橫衝直撞。
林時三步並兩步衝到下游,把蕨葉網兜插進水裡,貼著石壩底部猛地一抄。
手臂沉了一下,網兜里有東西在劇烈撲騰。
他趕緊把網兜提出水面。
葉片編得粗糙,縫隙不小,水嘩嘩地往下漏,但兜底確實有兩道魚影在翻滾蹦跳。
兩條巴掌大的溪魚,鱗片貼著蕨葉啪啪拍打,活蹦亂跳。
林時騰出一隻手把魚按住,指尖觸到冰涼滑膩的魚身,手上沾滿了黏糊糊的液體。
他嫌惡地皺了皺鼻子,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起來。
他把兩條魚和一小隻蝦用濕蕨葉裹好,找了根藤蔓繫緊。
又灌滿一竹筒的水,左手提著魚,右手拎著水,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