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拉開門,嘴角的弧度僵在臉上。
門口站著的是陳哥,手裡拎著便利店的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紅花油和冰袋。
陳哥咧了咧嘴,自顧自走了進來:「阿宴,怎麼樣,還疼嗎?」
楚宴沒接他的話,問:「蘇桃呢?」
陳哥把袋子擱在茶几上,擰開紅花油瓶蓋,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低頭。
楚宴在床邊坐下,仰起臉讓他塗藥,又問了一遍:「蘇桃呢。」
陳哥手上的動作沒停:「蘇總未婚夫來了,把人接走了。」
楚宴忽然提高音量:「走了?」
陳哥被他那聲調嚇了一跳,以為楚宴還是對蘇桃有意見,趕緊為蘇桃找補:
「其實蘇總人不錯的,藥就是她買的,她本來想讓她未婚夫等一會兒,親自給你送過來的。但你不是說昨晚你們鬧了不愉快嘛,我怕你不自在,就讓她直接走了。」
楚宴坐在椅子上,盯著陳哥,咬了咬後槽牙,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那袋藥上,沉默不語。
陳哥一邊幫他上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話來。
「上次我沒仔細看,這次仔細看了一下,霍,你猜怎麼著?」
楚宴有些心不在焉:「怎麼著?」
陳哥感慨:「蘇總吃的也是好。她未婚夫那身材,那臉蛋,真是頂。」
楚宴眉毛擰起來。
陳哥以為他還是因為對蘇桃不滿才黑臉,安慰道:
「其實,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這些有錢的富婆,都是見一個愛一個。我看她對你,多半也就一時興起,新鮮勁過了就好了。」
「這是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同意,她也不至於真把你怎麼樣。你看,這電影合同,今天不就過了嗎,也沒為難你。」
「要我說啊,蘇總就是顏控,好色點,人還是不錯的,人家可是扎紮實實掏了幾千萬給自家藝人撐場面,有幾個老闆能做到。」
「掏了錢,這不也沒讓你做什麼。」
楚宴心裡發悶,沒再說話。
陳哥塗完藥,把晚飯給他放在屋裡,便帶上門走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那股紅花油的氣味,辛辣而涼,怎麼都散不掉。
她走了。正合他意。
省得他還要費心應付她,還要擔心她會不會再對他動手動腳。
可心裡不知為何,空落落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那股紅花油的氣味追著他飄過來,無孔不入。
他煩躁地起身,走到島台旁喝水,垂眸看到大理石檯面上的那瓶藍莓酸奶。
扭開瓶子,發現已經被打開過了,只有半瓶,瓶口留著半隻粉色的唇印。
他想起剛才在電梯口,遠遠看到她和那女孩說話。她說,這個品牌的酸奶很好喝來著。
真的,有什麼好喝嗎?
楚宴盯著那枚唇印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舉起瓶子,輕輕抿了一口。
……
風很大,卷著路邊的葉子在地面上打旋。
蘇桃坐在副駕,偏頭看著窗外搖晃的樹影。天色暗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好像要下雨了。」
喬燃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被痒痒地勾著,偏頭望向她,試探道:「要不,在這住一晚,明天雨停了再走?」
蘇桃對上他有些直白的視線,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道:「現在就走。」
喬燃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收回目光,發動汽車。
蘇桃靠在座椅上:「我都說晚上就回去了,你非來這一趟幹嘛。」
喬燃單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忽而偏過頭來,看她一眼。
「我想你了,想和你多待一會。」
蘇桃被這忽如其來的情話肉麻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連忙打岔:「別看我,看路。」
說罷,她把臉轉向車窗。
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和窗外飛快後退的街燈疊在一起,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車廂里安靜下來,有種靜謐的溫馨。
喬燃的手指攥在方向盤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芬芳,絲絲縷縷地飄過來,把他纏繞。
他已經三天沒見到她,沒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熬。
他給她發消息,她要麼只回一兩個字敷衍他,要麼乾脆不回。
他把對話框裡那些「嗯」「好」「知道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連續做了兩個晚上噩夢。
夢裡蘇桃拉著楚宴的手回了沈家,站在沈正清面前,說她要退婚,要和楚宴在一起。
他在夢裡喊她的名字,求她別退婚,她頭也不回地跟楚宴走了。
他放心不下,叫陳秘書找人盯著她。
今天下午,陳秘書發來消息。
蘇桃為了讓楚宴的戲能順利拍下去,砸了幾千萬。
他看完那條消息,徹底坐不住了,立刻來了B市。
她對對楚宴另有所圖。
他不是看不出來,他什麼都知道。
可是他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問。
他怕他一開口,她就會承認。
他怕他一追問,她就會說「是,我就是對楚宴有意思,退婚吧」。
他怕戳破那層窗戶紙,她真不要他了。
他如今在沈家處境尷尬。
在她眼裡,他大概是為了沈家的庇護才和她訂婚的軟飯男。
沒準還會覺得,他對她的緊張,不過是怕丟了她這張長期飯票。
可他沒法解釋,也不能解釋。
他怕她忽然跟他退婚,讓他為父親昭雪的籌謀付諸東流。更怕她不要他。
他本來是想徐徐圖之,先找到證據,把沈正清送進去,再拿回在喬家的位置。
可蘇桃不會等他,他不能給她後悔的機會,更不能再給別的男人可乘之機了。
他得加快進度,拿回喬家的位置,向沈正清施壓,儘快和蘇桃完婚。
至於沈正清,只要拿到證據,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急於這一時。
……
回到家已是深夜。
蘇桃以為喬燃會像往常一樣纏著她,問東問西。
可喬燃只把她送到房門口,說了句「早點休息」,就走了。
蘇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習慣。她沒多想,關上門,洗了澡,躺下休息。
睡到半夜被餓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樓覓食。
在冰箱前幹掉兩個蛋撻後,打算回房間,聽到走廊深處傳來悉悉窣窣的響聲。
聲音是從書房的方向發出來的,蘇桃端著水杯,壯著膽子走過去。
書房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光,裡面有翻動紙張的聲音,很輕,很急。
她湊近門縫,屏住呼吸。
裡面是喬燃。
他坐在書桌前,保險柜被打開了,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用手機逐頁拍照。
蘇桃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轉身就走。
可她剛轉過身,手中的水杯邊緣不小心碰到了牆邊那隻青瓷花盆。
瓷器和水杯相撞,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室內翻文件的聲音瞬間停下了,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往門口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