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一片死寂,然後炸開了鍋。
「蘇桃是沈家千金?開什麼玩笑!」
陸時予站在人群外圍,手裡還拿著那件沒送出去的襯衫外套。
他看到蘇桃站在沈正清身邊,頭髮已經吹乾了,柔順地垂在肩頭,泛起烏木般的光澤。
身上換了一條乾淨的裙子,是極淺的珍珠白,裙擺如流水般垂到腳踝。
她像一顆被埋在沙礫里太久的珍珠,輕輕擦去了表面的塵埃,露出瑩潤的光芒。
他莫名替她鬆了一口氣,她以後大概不會被人這樣欺負了。
隨即又覺得奇怪,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陸時予收回目光,卻在聽到身旁人對她的議論時,又忍不住豎起耳朵留意。
「蘇桃跟沈黛同歲吧?雙胞胎?」
「怎麼可能,肯定有一個是私生女。」
「誰是私生女?」
「認親現場,沈夫人都不露面,還不明顯嗎?」
「你是說,蘇桃是沈正清在外頭的私生女?」
「沒跑了。」
喬燃也聽到了幾人的議論,他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蘇桃身上,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旁人也許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沈正清不可能有私生女。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幼時曾無意間聽長輩提起,沈正清有隱疾,不能人道,多年問診求藥都沒有結果。
二人的孩子,是沈夫人做了多次試管才好不容易生下來的。
因此,喬燃十分確信沈正清絕不可能有什麼私生女,他只有一個孩子。
可若蘇桃是沈家的真千金,那沈黛又是誰?
賓客議論紛紛。
沈正清抬手壓下議論。
「我知道各位有諸多猜忌。但我沈正清行得正坐得端,可以保證,蘇桃絕不是私生女。若日後有任何對我女兒的流言蜚語傳出去,我沈正清絕不會放過。」
他這番話言之鑿鑿,眾人見狀紛紛調轉了方向。
「蘇桃不是私生女,那什麼情況?」
「難道沈黛是私生女?」
就在這時,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沈黛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白露穿著一件絲質披肩,款款走來,她掃視了一圈庭院裡的人,擲地有聲道:
「沈黛是我生的,毋庸置疑,絕不是私生女。」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徹底轉了向。
「看吧,親媽都發話了。蘇桃肯定是私生女。」
「小三生的孩子被原配當眾打臉,大快人心。」
「快看,沈黛來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嘈雜的大廳為之一靜。
沈黛換了一身素色的裙子,卸了生日會上的華麗妝容,安靜而從容。
像雨後山谷里一株獨自開放的山茶,高潔幽寂,不容褻瀆。
蘇桃望過去,整個人頓住了。
姐姐。是姐姐。
是那個會鼓勵她好好讀書的姐姐。
是那個優秀、漂亮又溫柔的姐姐。
是那個告訴她要掌握自己的人生的姐姐
熱淚湧上眼眶。
太好了。
姐姐死後也和她一樣,穿到這個世界來了。
【宿主。】
發財的聲音冷幽幽地響起。
【她不是你姐姐。】
蘇桃目光掃過沈黛的眉眼、鼻樑、嘴唇、下巴的弧度,都與上一世的姐姐蘇黛分毫不差。
她在心裡弱弱開口:
【可是她……分明是姐姐。】
發財的語氣罕見地嚴肅起來。
【我掃描過,沈黛身上沒有任何系統痕跡。】
蘇桃又望向沈黛,還是覺得像。
可她不敢反駁發財,閉上了嘴。
發財還想說什麼,沈黛目不斜視地走到眾人面前。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桃身上,停留片刻,然後她轉向眾人,聲音平穩從容:
「我確實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我的生母是沈家保姆,當年誤將我和蘇桃抱錯,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白露拉住沈黛的手臂,滿眼心疼地搖搖頭,示意沈黛不要再說了。
沈黛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沒關係的,母親,讓我說吧,不然對桃桃不公平。」
白露紅著眼望了沈黛半晌,終究是鬆開手,轉過身去,用手絹拭淚。
沈黛繼續道:
「後來我母親染病去世,蘇桃才被送到福利院。我知道是我和我生母虧欠蘇家,虧欠蘇桃。我不想找任何藉口,只希望能替母親,去慢慢償還這份虧欠。」
說罷,沈黛望向蘇桃,眼眶微微泛紅。
「桃桃,對不起。從今以後,你就是沈家唯一的千金,我會把本該屬於你的,都還給你。」
說完這番話,沈黛握住蘇桃的手,淚水落下來。
她微微側了側身,分寸控制得恰到好處,恰好能讓賓客們清晰看到她的淚水,又不至太狼狽留下丑照。
白露望著女兒臉上的淚痕,終於無法忍受,猛地上前,一把從背後抱住沈黛,流著淚哽咽道:「你就是我的女兒。誰也不許說不是。」
賓客望著這一幕,無不動容,望向沈黛的目光皆是讚賞之色。
「沈黛真的被沈家養得很好,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氣度。」
「是啊,蘇桃一回來,肯定要搶了她的風頭,她卻還能如此大度,真的很善良。」
「你再看蘇桃,她以前做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哪有千金該有的樣子。」
陸時予的目光冷冷落在沈黛身上。
滿場目光本應屬於被宣布為真千金的蘇桃,可沈黛幾句話,所有的憐惜、所有的讚譽,都穩穩噹噹地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而被虧欠了多年的蘇桃,本該被心疼、被彌補,如今卻站在角落,被惡意地揣測。
陸時予的心臟像被刺了一下。不該是這樣的。
沈黛將賓客的議論收入耳中,正打算和白露演一出母慈女孝,再拉一波好感,卻忽然感到手上一暖,低頭一看,一雙纖柔白皙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黛視線上移,只見眼前的蘇桃哭得梨花帶雨。
少女哭得太兇,白皙的小臉浮出淡淡粉色,眼尾也紅了,淚水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像桃花染了春雨,簌簌而落,讓人心中惋惜又憐愛。
沈黛蹙眉,低頭望著蘇桃淚眼瑩瑩的雙目,
可惡,她怎麼哭起來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