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予沒有吃驚，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皺眉。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道已經知道答案的題目。
那枚戒指還捏在他指間，鑽石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映在他虎口，像一滴沒幹的淚。
「為什麼。」他問。
蘇桃垂眸，把早就準備好的台詞背出來：「我不想和你過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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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抖，但沒有停下來。
「上次我和仁佳一起去逛街，她男朋友給她買包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呢？你能給我什麼？」
「在別墅里被伺候，豪車，高定，珠寶……這才是我想過的日子。」
陸時予沒有說話，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桃的指甲掐進掌心。
「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永遠過不上這樣的日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房間裡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想到要和你這種窮光蛋過一輩子，我就喘不上氣。」
她頓了頓，然後說出了那句最狠的話。
「本來和你在一起，是覺得你長得帥，可帥又不能當飯吃。關了燈，都一樣。」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嘴唇在發抖。
「我們就到這吧，陸時予。」
這些話她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遍，每一個字都是系統精心設計的，精準、刻薄。
然後她閉上了嘴，等待。
等待他發火，等他罵她拜金，罵她虛榮，罵她不知好歹。
可他沒有。
漫長的沉默之後，手被輕輕牽起。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乾燥而溫暖。
他握著她的手，將一張卡放在她掌心。
「這裡有三百萬。賣專利剩下的錢。密碼是你生日。」
「我知道，這錢離你想要的生活還很遠，可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鬆開她的手，轉而捧起她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委屈，只有偏執的認真。
他望著她，一字一頓道：
「你想要的生活，我會給你的。」
蘇桃垂眸，怔怔望著掌心那張銀行卡。
不對。
劇情不是這樣的。
他應該生氣，罵她不配，讓她滾。
然後逆襲，走上劇情為他規劃好的那條花路。
可他將他最珍視的東西，變成了一張冷冰冰的銀行卡，塞進她手心裡。
【檢測到劇情偏離——】
發財的聲音響起。
【請宿主立刻執行任務，否則將判定為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的話，她會死。
蘇桃攥著那張卡，突然清醒過來。
她猛地將卡塞回陸時予手裡，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不是錢的問題。」
陸時予沒接那張卡，任憑它落在地上，他黑沉沉的眸子似能把她看穿。
「那是什麼問題。」
他往前一步，又一步。
緩緩逼近她。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蘇桃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低著頭，盯著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盯著他鎖骨投下的小片陰影，盯著一切能讓她不去看那雙眼睛的地方。
一步步後退，直到小腿撞上茶几邊緣。
嘩啦一聲。
茶几上的塑膠袋被撞翻在地，花花綠綠的小盒子從袋口傾瀉而出，散落一地。
落到她腳邊，落到他腳邊。
蘇桃看著滿地套發呆。
陸時予不放過她，又往前一步，讓她退無可退。
「告訴我，是什麼問題。」
蘇桃指甲掐進掌心，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我、我出軌了。」
陸時予勾起唇角，沒絲毫惱怒。
「出軌？」
「你只是我養的一條魚，現在我膩了，我要和你分手，陸時予。」
她說得很快，害怕一停頓，就說不下去，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聲音也顫著。
她拼命睜大眼睛，怕眼淚掉下來。
陸時予的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眶，移到她發抖的嘴唇，最後落在她攥得泛白的手指上。
然後，他笑了。
很輕很輕的笑，像嘆息。
「桃桃，你真是一點也不會說謊。」
蘇桃哆哆嗦嗦，強撐著把戲繼續演下去。
「我沒說謊。」
陸時予又逼近了一步。
「看著我的眼睛說。」
蘇桃抬起眼，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裡面看見了淚流不止，嘴唇發抖的自己。
全垮了。
所有背好的台詞，所有系統精心設計的狠話，此刻都像個笑話。
她不知道陸時予怎麼想，信不信。
可是她還得硬著頭皮把戲演下去。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他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很慢，很溫柔。
沉默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蘇桃愣住。
陸時予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答應你。我們分手吧。」
蘇桃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陸時予又道：「分手之前，能和我在這裡合張影嗎？你知道，我沒有家人。在一起的這一個月，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蘇桃想到他悲慘的出身，張了張嘴，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好。」
「我還沒來得及買椅子，工作間有懶人沙發，你坐一會，等我一下，好嗎？我去拿相機。」
蘇桃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工作間。
所謂工作室，其實用次臥改的。
這個房間本該有窗戶的，可不知為何，室內很黑。
陸時予打開燈。
蘇桃這才看清，四面牆都是深灰色的泡沫吸音板，把窗戶擋得嚴嚴實實。
蘇桃：「怎麼把窗戶都擋住了。」
陸時予：「我工作的時候喜歡安靜。」
蘇桃點點頭，沒說什麼。
畢竟這以後和她也沒什麼關係了。
她打量房間。
幾個紙箱整齊的堆放在地面。
牆邊立著一台電腦主機，還沒安裝，但線纜纏得整整齊齊。
角落有一張綠絲絨懶人沙發。
打量房間的功夫，陸時予從角落的迷你小冰箱裡拿了一瓶氣泡水給她。
是她最喜歡的桃子味。陸時予已經幫她擰開了，他總是這麼貼心。
蘇桃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喝著氣泡水，目光牆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畫吸引。
陸時予的呼吸重了幾分。
蘇桃這才注意到陸時予還沒走。
他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見她望過來，他笑了笑。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蘇桃點點頭，起身去看那幅抽象畫。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她想走近些看，被地上的紙箱絆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撐那幅畫，維持平衡，手指卻穿過了畫布。
撕拉一聲，畫布被扯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蘇桃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過冰冷的地面，膝蓋磕得生疼。
她抬起頭。
畫布後面，不是牆。
是一個隔間。
光線昏暗，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蘇桃撐著地面爬起來，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金屬物件。
她踢開那東西，伸手在牆上摸索了半天，終於觸到開關。
啪嗒。
紅色的燈光亮起來，照亮室內的景象。
那瞬間，蘇桃覺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