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腦子裡「轟」的一聲,閃過他那些「花樣百出」的懲罰。
他把她翻來覆去時的那些下流話……
陸時予並不催促,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像在等一隻不乖的貓自己露出破綻。
蘇桃抬頭偷偷瞥一眼陸時予。
他生氣的話,她會被折騰很慘。
算了,還是先哄哄吧。
她紅著臉:「在……想你……」
她沒說謊。她確實在想他。
在想怎麼和他提分手。
陸時予笑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我很喜歡這個答案。」
他低下頭,吻住她,很輕。
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蘇桃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廚房裡帶出來的煙火氣。
陸時予很快鬆開她,點了點她鼻尖。
「快吃,面要坨了。」
蘇桃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面上。
面是陸時予自己和的,他說外面賣的有添加劑,非要自己做。
面很筋道,湯頭鮮,臥了一個溏心蛋。
鼻子一酸,她知道自己眼睛肯定又紅了,怕陸時予看到,把臉埋在碗裡。
筷子攪著面,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麵湯里。
她拼命憋著,肩膀還是輕輕抖了一下。
陸時予:「怎麼了。」
蘇桃不敢抬頭,聲音悶悶的:
「太好吃了。」
陸時予笑笑:「那就吃一輩子。」
趁陸時予吃麵的功夫,她悄悄把眼淚抹了。
吸了吸鼻子,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面,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那口面堵卻在嗓子眼,怎麼也下不去。
她有什麼資格吃這碗面呢。
這一個月,她享受著陸時予的好。
可現在她要把他對她的好,變成刺向他的刀。
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就說吧。她想。
「陸時予,」她放下筷子,聲音有點啞,「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對面的人沉默不語。
蘇桃以為他沒聽到。
抬起頭,才發現陸時予正在看她。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蘇桃看不懂的東西。
只是一瞬,便消失了,仿佛蘇桃的錯覺。
陸時予目光溫柔,低下頭繼續吃麵。
「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蘇桃不記得自己怎麼吃完這碗面的,心裡裝著事情,只覺得如坐針氈。
吃完飯,蘇桃要洗碗。
陸時予邊戴手套邊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是腰疼?去歇著吧。」
蘇桃沒動,站在廚房門口。
在他洗完碗之前,她一定要說了。蘇桃想。
陸時予動作很細緻,每個碗都要轉著圈沖三遍,和他做實驗一樣嚴謹。
水聲嘩嘩,蘇桃盯著他寬闊的後背,心裡七上八下。
「陸時予。」
水聲忽然停了。
他關了水龍頭,沒回頭,道:
「今天是我生日。」
蘇桃愣住,望向窗外。
正值盛夏,草木蔥鬱。
「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嗎?」
陸時予把碗一隻只放進瀝水架,漫不經心道:
「上戶口的時候填錯了,身份證上的生日是假的。」
蘇桃:「哦……」
陸時予:「你剛才想說什麼事?」
蘇桃張了張嘴,那句「分手」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今天說了,他以後一過生日,就會想起這一天吧。
還是等他過完生日吧。
蘇桃:「那你,想要什麼禮物?」
陸時予背對著她用廚房紙巾擦著手,眸光黑沉沉的。
轉過頭時,臉上卻是溫柔的笑意。
「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蘇桃:「哪裡?」
陸時予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
計程車停在便利店門口,陸時予讓司機等一會,自己下去了。
蘇桃透過玻璃門,看見他在櫃檯前站了很久,提了滿滿一袋子東西出來。
等他回來,把塑膠袋放在后座,蘇桃瞥了一眼。
全是套。
很多盒。
蘇桃有些窘迫:「買這麼多幹嘛?」
陸時予:「打折。」
蘇桃沒說話,盯著那袋子東西。
過了今天,他們就分手了。
那麼多盒,他大概是用不到了。
不對。這玩意一時半會也不過期。
他應該,可以和下一任女朋友用。
不過這三本都是搞事業的男頻文,不開後宮。
書里女角色都幾乎沒有,好像沒提到男主下一任女友。
蘇桃眼尾低垂,正胡思亂想著。
計程車停在大學城附近一個新樓盤門口。
小區剛交付不久,入住率不高。
陸時予牽著她的手穿過大堂,電梯一路上到頂層。
指紋解鎖,門滴答一聲彈開。
一套很寬敞的精裝房,客廳很大,落地窗正對著學校附近的湖,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暖的。
「這房子……租金很貴吧。」蘇桃站在客廳中央,聲音乾巴巴的。
「上個月買的。」陸時予站在她身後,道。
蘇桃一愣:「你哪來的錢。」
陸時予:「我把專利賣了。」
蘇桃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研究生學的生物醫學工程,和時下最熱的人工智慧和腦機接口掛鉤。
他其實有很多賺錢的機會,但他都放棄了,那個專利曾經有大公司花高價要買,他都沒賣。
陸時予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怕研究成果被濫用,變成資本的工具。
然而他所珍視的,現在變成這座房子。
陸時予牽著她看房間,聲音溫和。
「這間是主臥,朝向好陽光能照進來。」
「隔壁是書房。」
他指了指島台的方向。
「廚房是開放式的,你不是說喜歡看我燒菜的樣子嗎。」
他牽著她走到陽台,比劃著名那個角落。
「這裡剛好放你喜歡的那把搖椅。」
蘇桃站在落地窗前,午後的陽光把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可她的指尖冰涼。
陸時予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呼吸溫熱地掃過她的耳廓。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蘇桃沒說話。
他輕輕扳過她肩膀,站到她身前。
午後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在他身後,給他鍍了一層暖金的輪廓。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輕輕拉住蘇桃的手,認真地望著她。
「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鑽石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蘇桃沉默著,一言不發。
她看著那枚戒指,看著陸時予低垂的睫毛,看著他握著她的手。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為什麼非得是今天呢。她想。
她不想在他生日這天,讓他難過。
可她意識到,她不該再給他希望。
與其讓他高興後,再失望。
不如現在就說清楚。
她把手抽了回來。
「對不起,陸時予。」她聲音在抖,逼自己把每個字都說清楚,「我不會和你結婚。」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們分手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