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韞玉沒有說話，只是走近了幾步，在那朵懸浮的深綠色花朵前停下，目光從花瓣上移到喬鶯臉上。
他沒有繞彎子：「阿鶯是想用這朵秩序之花提升實力？」
喬鶯對上他的眼睛，鄭重地點頭：「沒錯。我們這次的敵人不是陵光，也不是陸青鸞，是神主和天道。
即便我已重歸神位，即便你已有半神之軀，實力已能與先天神明不相上下，可對上這方世界的至高主宰，我們兩人聯手依然是蚍蜉撼樹。」
她仰頭看著他，那雙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深綠色的花光和冷白色的夜明珠光，堅定至極。
「可就算是蚍蜉撼樹，他們要殺你，我也絕不允許。
我會窮盡一切辦法。秩序之花能讓我的神力增加一倍，雖然與神主相比仍有差距，但至少有一戰的可能。岑韞玉，我一定要吃下這朵花。我要變得強大」
岑韞玉看著她，那雙幽黑的桃花眼裡的光沉了一瞬，又亮起來。
他抬手將她鬢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微微冰涼：「我知道，我相信阿鶯。不過我想，這花或許應該由我來吃。」
「你？」喬鶯微微擰了一下眉。
「我是你的夫君，阿鶯。」岑韞玉彎了一下唇角，神色無奈，「你怎麼能讓我躲在你身後呢。」
「這有什麼不行？」喬鶯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你想保護我，我也想保護你呀。再說——」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這秩序之花你吃不了，只能我來吃。」
岑韞玉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為何？」
喬鶯偏頭看了一眼那朵深綠色的花，目光在那些薄如蟬翼的花瓣上停留。
「秩序之花誕生於混沌核心無盡海，擁有最本源的混沌之力。只有自混沌誕生的先天神明才能承受得住，否則就會爆體而亡，永世不得超生。」
她轉回視線，看向正在研究深綠池水的陸凝香和蕭易水。
「你們可知，神女教給最高等級的黃金教眾每年只有十滴聖水的限制是為何？」
陸凝香很快相同，臉色黑沉幾分：「少量能提升修為，再多就會……」
「沒錯，爆體。」喬鶯接上她的話，「凡間修士的力量傳承自隕落的仙魔兩族，而仙魔的力量是神族用混沌之力轉化後賜予的，已經是轉化過的力量。
混沌之力固然能突破天道禁制，可人族修士只能承受極微小的量。
再多一點，經脈就會撐裂，丹田爆碎。他們賜福用的聖水，都是和忘川水稀釋過無數倍的。若是這池子裡的原液濃度，三滴都要不到。」
蕭易水倒吸了一口冷氣，目光從那片深綠色的池水上移開：「我本來還想說，這裡這麼多聖水，若是分出去，大家都能突破禁制了。」
陸凝香瞥了他一眼，沉痛道：「修行沒有捷徑，貪婪只會自取滅亡……陸青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些聖水若是流到外面，後患無窮。阿鶯妹妹，你可有毀掉的辦法？」
「毀掉？」蕭易水猶豫了一下，「不能稀釋嗎？只要控制量不超過限度——」
「你用什麼來稀釋？」陸凝香打斷他，「陸青鸞他們用的是忘川水，且不說我們現在還能從哪裡弄到忘川水，就說忘川水那迷亂神智的效果，你敢用？」
蕭易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聲音變小：「而且，就算找到了稀釋的東西，這種能提升修為的寶貝一旦傳出去，必然會引起無止休的紛爭。時候為了一滴聖水，兄弟反目、同門相殘、宗門互相攻伐，恐怕又是一場生靈塗炭。」
陸凝香看了他一眼，表情緩和了些許：「所以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毀掉這些聖水，當它們從來都不存在。」
「可陸青鸞他們是怎麼知道限度的？」蕭易水忽然問了一個問題，然後他看見陸凝香的表情變了。
他也意識到了什麼，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陸凝香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們一定抓了很多修士來測試。那些測試不過的，想必都已經爆體而亡了。我們絕不能像他們一樣，用修士的命來做測試。」
喬鶯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池深綠色的液體，目光很沉，像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岑韞玉緊盯著喬鶯的眉眼：「這些靈液尚且如此大的威力，那秩序之花——」
喬鶯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沒關係的，我是先天神明，自混沌誕生，混沌之力傷不到我的。」
「當真？」岑韞玉如黑如墨玉的瞳直勾勾望進她眼底，穿透力極強，
喬鶯嬉皮笑臉：「當然是真的。夫君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惜命了，怎麼會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岑韞玉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臉，還是有些不安，兩手掐著她的兩邊臉頰往外一扯，笑得陰森森的：「阿鶯當真沒說謊？」
「沒有，真的沒有。」喬鶯豎起四根手指頭，「夫君，你要相信我，真的沒有問題的。我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冒險的。我要說謊，我就是小狗。」
岑韞玉將信將疑地收回手，喬鶯雪白的臉頰各留下了兩個霸道的紅指印。
她抬手揉了揉，看向一直在旁邊cos冰雕的江晏臨：「江劍主，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江晏臨恭敬點頭：「神女請說。」
喬鶯指了指那池深綠色的液體：「我們這裡就你一個是冰靈根，你能不能把這池水凍住？整池都凍上，連池壁上的靈石也一起封住。」
江晏臨看了一眼那片池水，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我盡力一試。」
他抬起右手，銀白色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覆上那片深綠色的水面。
寒意從他站立的位置向四周擴散，先是池邊結了一層薄冰，然後是池壁，再然後整片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凍結，變成一大塊深綠色的冰。
那些嵌在池壁上的靈石也被薄薄的冰層封住，像是被裹進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裡。
喬鶯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抬手探入那片冰凍的池水上方，靈力從她指尖滲入冰層，精準地鎖住了懸浮在中央的那朵花。
深綠色的花朵被她輕輕托起，從冰面剝離，懸浮在她掌心上。
花瓣微微顫了一下，似乎是在適應新的環境，然後安靜下來，在她掌心裡徐徐轉動。
「好了。」喬鶯將那朵花小心地收進一隻玉盒裡，合上蓋子，收入儲物袋，「走吧。」
幾人從密室中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那座懸浮的神殿在暮色中泛著最後一點微弱的青金色光，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喬鶯站在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安置在玉石台上的信徒。
他們依然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空洞的目光望著虛空。
陸凝香走到她身邊：「阿鶯妹妹，你們去做更重要的事吧。我是醫修，救死扶傷是我的本分。等般若和李窈窕的回信到了，我或許能找到辦法救他們。」
蕭易水站在她身後半步，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落在陸凝香的側臉上，專注而耐心地看著。
他絕不會離開她半步，她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喬鶯轉身看向陸凝香，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手臂收得很緊，臉埋在陸凝香肩頭，過了幾息才鬆開。
她退後半步，沒有說什麼客套推托之詞，只笑道：「凝香姐姐，那這裡就拜託你了，保重。」
陸凝香也笑了：「你也是。阿鶯妹妹，一定要好好的。」
喬鶯點了點頭，又看向蕭易水：「蕭大哥，凝香姐姐就拜託你了。」
蕭易水拱手，沒有說話，但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喬鶯最後看向江晏臨。
銀髮男人站在暮色中，霜色的眉眼被餘暉染上一層極淡的暖色，像一尊被落日照亮的冰雕。
他對上她的視線，微微躬身：「這些是神女的信徒，我也願獻上綿薄之力。」
喬鶯只是輕而淺地笑了下：「江劍主，多謝。」
她轉身，握住岑韞玉的手。
少年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指骨嵌入她的指縫，十指交扣。
兩人並肩走下神殿的台階。
暮色在他們身後由收攏，將整座懸浮的宮殿和那些留在殿中的人都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這場對抗神主與天道的戰役，只是他們兩人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