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碎裂的光錐碎片落在那道站在殿門的身影上,瞳孔劇烈收縮。
「喬鶯。」
兩個字,好像有千斤重,每個字都咬得極為用力,摻雜著濃重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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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好久不見啊,陸青鸞仙子。」
喬鶯提劍走進正殿,驚晝劍身上的青金色光芒在亮得刺目。
她的衣袍被穿堂風捲起邊角,發尾揚了一下又落下來。
岑韞玉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落後半步,懷裡抱著黑底紅紋的傘劍,笑得漫不經心。
這次是他家小鳥的主場,他斷然不能搶了小鳥的風頭
喬鶯目光掠過那些被鎖鏈捆縛的人,目光直直落在高台之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
陸青鸞已經重新站起來,面容凝霜:「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喬鶯歪了下頭,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陸仙子,你當真不知道我來做什麼嗎?」
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說實話喬鶯有點「恐怖谷效應」。
也不知道這位劍仙大美人怎麼想的,想要她的「神女」身份就罷了,怎麼臉臉都要偷。
如果不是知道陸青鸞誰也不愛,只對江晏臨有執念,喬鶯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暗戀自己了。
陸青鸞冷冷道:「你是來救陸凝香他們的?」
喬鶯笑得玉軟花柔:「對啊,不過不止哦。」
「還有什麼?」陸青鸞勾唇,「莫不是討伐我?」
喬鶯伸手,淡淡道:「我的東西,該還給我了。」
聞言,陸青鸞神情大變,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
她死死盯著喬鶯,像是在分辨什麼,過了兩息才冷笑出聲:「你的東西?這裡哪有你的東西?」
喬鶯氣定神閒:「我的半塊神骨,屬於我的信仰之力……甚至連臉都是我的。陸青鸞你不會偷出魔障了吧,把不屬於你的東西占為己有,就以為真是你的了?」
「本來就是我的!」陸青鸞勃然大怒,「神骨,神女之位,萬眾敬仰,全都該是我的。你根本不配,只有我配!」
喬鶯看出她的執念深重到已經瘋魔,多說無益,沒有接話。
她偏頭看了身後一眼,岑韞玉已經從她身側掠過,落在蕭易水和陸凝香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身上那些正在滲血的傷口和蔓延的裂紋,抬手,靈力從他掌心湧出,像一層薄薄的膜覆在他們身上。
蕭易水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之前那些劇烈蔓延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停在原地沒有繼續擴散。
陸凝香抬起頭,眼眶通紅,滿臉血污,可她看著面前這個昳麗蒼白的少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岑道友——」
岑韞玉收回手,語氣平卻篤定:「吾妻不願你們死,你們就不會死。」
他說完便退開半步,重新看向喬鶯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杏色的背影上,桃花眼裡暈著一片繾綣柔情。
陸青鸞也看見了目光。
那種溫和的、專注的、只落在一個人身上的目光。
她的手指攥緊了扶手的邊緣,骨節泛白。
她想到蕭易水掙脫控制時碎裂的身體,想到江晏臨閉著眼也不肯看她的決絕神情,想到今何也、祁遮那些本該屬於她的目光一個接一個地移開。
她費盡心思,窮盡手段,卻沒能留住一道目光,得到的信仰與崇拜還是因為披了她的一層外皮。
而喬鶯呢,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因為是先天神女,就讓一個又一個心甘情願為她俯首稱臣。
那些信徒,那些男人……
無心紅塵的無情劍主,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不可一世的天外神君,為了得到她不擇手段,狡詐陰鷙的魔族少主,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她……
就連擁有滅世之力、冷情絕愛的滅世邪祟,也為她變成了繞指柔,一心一意,忠貞不二。
天道眷顧,生靈擁護,天賦頂級。
憑什麼?
憑什麼好事都是她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就憑她是神女嗎?
「憑什麼!」
陸青鸞怒吼一聲,猛地抬手,青藍色的靈力如暴雨般傾瀉而出,裹著碎冰和光刃,鋪天蓋地地壓向喬鶯。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是這世間唯一的神女。只要我成為神女,天地萬物都是我的了!」
陸青鸞攻擊猛烈襲來,喬鶯沒有半分偏移。
她快速橫劍,驚晝在她身前劃出一道青金色的弧線,那些碎冰撞上劍光便碎裂成齏粉。
光刃貼著劍身划過,在她身後的地面上炸開一片坑窪。
喬鶯的腳步驟然加快,身形快得像一道掠水的影子,在那些碎裂的光刃之間穿梭。
她在第三個呼吸時已經欺近到陸青鸞三步之內,驚晝橫斬,劍鋒貼著陸青鸞的腰腹掠過,削斷了她冰藍色長袍一角。
陸青鸞側身避開,掌心靈力凝成一道光鞭朝喬鶯面門抽來。
喬鶯不退反進,歪頭避開光鞭的末梢,順勢轉腕,劍尖在陸青鸞手臂上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金色混著黑氣的血滲出來,落在地面上,和那些淡青色的水漬混在一起。
陸青鸞被那股力量震退數步,後背撞上高台扶手,發出一聲沉重的響。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神女。」
喬鶯的聲音不高,混在劍風裡,卻一字一字地清晰入耳。
她說話時手下沒有停,驚晝在她掌中翻飛,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陸青鸞招式最薄弱的位置,逼得她不得不退。
「神女不是好看的臉,不是高高在上的身份,不是擁有得天獨厚的寵愛,不是能夠得到眾生敬仰,更不是什麼天命之女。」
喬鶯手腕一轉,劍尖挑開陸青鸞格擋的靈力,在她肩頭又留下一道傷口。
陸青鸞痛苦悶哼一聲,揮著鳳鳴劍艱難抵抗。
兩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越又悽厲的悲鳴。
喬鶯劍招極快,快如暴雨,陸青鸞毫無招架之力。
「神女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受生靈信仰之力,就要護佑眾生。我擁有強大的神力,就要保護弱小無辜的生命。」
神明從來不是什麼凌駕一切的高貴身份,而是一種責任,創造了天地萬物,就要對眾生負責。
這就是神女鶯的準則。
陸青鸞被逼退到高台邊緣,後背抵上石壁。
她的頭髮已經徹底散亂,那張和喬鶯一模一樣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痕。
蛛網一樣,像是要碎裂了,看著十分詭異。
她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聲音依然鋒利:「你憑什麼教訓我!你比我好到哪裡去?你自甘墮落放棄神女之位,甚至為了一個邪祟和天道作對!」
「我不是教訓你,我只是在客觀陳述,你想成為神女,卻根本不知什麼才是真正的神女。」
「你只想要屬於神女的榮耀,卻不想承擔神女之責,何其可笑!」
喬鶯垂眼看著她,驚晝劍尖指地,語氣平而冷。
「我也不是為教訓你而來,我來,只為拿回我的東西。」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喬鶯還沒繼續攻擊,陸青鸞的身體卻猛地彎了下去。
她顫抖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狠狠撕扯,整個人蜷縮起來,額角的青筋暴起,唇角溢出一線帶著黑氣的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