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燕說出「他是做生意的」那幾個字的時候,心裡已經做好了挨批的準備。
結果等了好一會,都沒聽到批評,也沒有反對,只有奶奶平靜的問話,
「小燕,你和他接觸多久了?」
宋小燕聽到奶奶的問話,老老實實的說著,
「有三個月了。」
這些話在她心裡早就已經想過了,都想好了怎麼回答,但沒想到都沒問。
蘇桐玉沉默了一會,繼續說著,「小燕,我和你爺爺雖然覺得做生意的是不怎麼好,但咱們也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
她看了宋厚棟一眼,宋厚棟沒說話,但點了點頭。蘇桐玉轉過頭,看著孫女,
「你看,要不找個合適的時間,帶回來給我和你爺爺看看?」
宋小燕愣了一下,這情況她還真的沒有想過,心裡一直覺得家裡不同意,沒想著居然答應見面。
這個家裡,上一代的長輩各個都是體制內的,還都是各自單位上的領導。
二姑是中學副校長,二姑夫也是市裡的領導。三姑是國務院的,三姑父是中將,小叔在檢察院,小嬸在報社,她爸是鐵路局的,喬阿姨是護士長。
更不要說他們還都是高考恢復後頭幾批的大學生,這些疊滿了在一起,這怕他們會反對。
這會聽到要見面,宋小燕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帶著些輕快,
「好,我到時候把他帶回來給您看看。」
「行,那就這麼定了。」
宋小燕吃完午飯,幫著收拾了碗筷,等差不多的時候,立馬收拾出了門。
城郊的服裝廠在一大片民房中間,灰撲撲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個廠。門口的牌子是白底黑字的,寫著「慶業服裝廠」。
宋小燕熟門熟路地走進去,穿過堆滿布料的走廊,上了二樓,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停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進來。」
蔣慶業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帳本,看見宋小燕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把筆放下,「小燕?你怎麼過來了?」
他語氣裡帶著驚訝,也帶著驚喜。他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走到宋小燕面前,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快進來,外面冷。」他把她領到沙發前,讓她坐下,自己去給她倒水。
宋小燕坐下了,抱著包,手指在包帶上慢慢繞著。
蔣慶業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嘴角彎著,眼裡帶笑,不自覺的,他的聲音都柔和了下來,
「怎麼了?」
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麼的宋小燕,這會被蔣慶業一問,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把咱倆的事兒給我家裡說了,他們說想要見見你。」
說完這句話,眼睛便直直的看著對方,似乎是想要看看蔣慶業聽到這裡的反應是怎麼樣的。
蔣慶業先是一愣,隨即立馬笑著說,「真的!什麼時候,我這是不是馬上就正大光明了。」
「你說什麼呢,就只是見面而已,還早呢。」
」是是是,還早,哎呀,總算踏出了這一步了。你確定好時間,剩下的我來安排。「
宋小燕看著他從容的樣子,心裡的忐忑也少了不少。
宋小燕說完便站起來,把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準備走。蔣慶業跟著站起來,繞過茶几,拉住她的手,
「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麼著急走幹嘛?等會兒我送你回去。」
「我在這裡幹嘛?不是打擾你工作嗎?」
她抬起頭,目光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桌上攤著的帳本、堆在角落的布料。
「大家都在忙碌,我也不好意思下去轉悠。」
蔣慶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廠房裡縫紉機的聲音噠噠噠地傳上來,混著工人們的說話聲,嘈雜但有序。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以後就是這裡的老闆娘了,他們都得聽你的。」
宋小燕被這話逗笑了,語氣少見的嬌嗔,抽出被他握著的手,
「好了,我真得回去了,家裡人還等著呢。」
蔣慶業見勸留不住,也不再多說,嘆了口氣,像是真的捨不得,又像是故意的。「行,我送你下去,你自己小心點。」
兩個人下了樓,穿過堆滿布料的走廊。有工人經過,看見蔣慶業,叫了聲「蔣老闆」,又看見他身後的宋小燕,笑了笑,沒說話,側身讓開了。
出了廠門,蔣慶業站在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讓宋小燕先上。
他彎著腰,手搭在車門上,看著她,說:「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送完人,他轉身往回走,剛走到廠門口,迎面碰上來找他的大哥蔣慶豐。
蔣慶豐攔住準備上樓的蔣慶業,問著,「慶業,那個姑娘,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蔣慶業腳步沒停,「嗯」了一聲,從大哥身邊走過。
蔣慶豐跟上來,走在他旁邊,「鐵路局的?正式工?」
蔣慶業停下腳步,轉過身,眼裡閃過不滿,「大哥你別問了,我自己的事兒你問這麼多幹嘛。」
蔣慶豐撇了一下嘴,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行,不問。這是上個月的出貨單,你看一下。」
蔣慶業接過去,就再樓梯口看了起來,也不去辦公室了,看到其中一頁的時候有些皺眉,
「這批貨的布料不合格,下次換一家供應商。」
他把文件夾合上,還給蔣慶豐,轉身繼續走。
蔣慶豐接過文件,沒著急走,看著蔣豐業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問道,「慶業,那個姑娘,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回家?」
「周末。」
「周末?」
「嗯,去她家。」
聽到這裡,蔣慶豐快步跟上蔣慶業的腳步,「你周末見過她家裡人?你知道她家裡都是幹什麼的不?」
再怎麼說,他們家現在條件也不差了,鐵路局的正式工雖然聽起來是不錯,但可沒有他們家掙得多。
別看是沒有那些做辦公室的體面,但他們這錢掙得,他以前是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