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閣宴設在京市最大的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燈從穹頂垂下來,銀色燈柱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桌上鋪著金線繡的桌布,每張請柬都是沈若蘭親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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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迎賓處的花牆足有兩層樓高,全是從空運來的白色蝴蝶蘭,間或點綴幾枝淡紫薰衣草。
景昭站在化妝間裡,造型師正把最後一縷碎發固定好。
鏡子裡的人穿著正紅色蘇繡長裙,金線繡成的並蒂蓮從裙擺蜿蜒到腰際,領口微立,襯得脖頸修長優雅。
聞舟推門進來時,她已經踩上那雙五厘米高的錦緞鞋。他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那個明艷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女人,眼睛好半天沒眨。
他今天穿黑色中式立領西裝,領口用暗金線繡著極細的竹葉紋,身姿挺拔得把旁邊的衣架都襯成了擺設。
「好看嗎。」景昭從鏡子裡沖他笑。
聞舟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看著鏡子裡的他們,聲音壓得低:「我在想,上輩子是不是也見過這樣的你。」
景昭側過臉,嘴唇擦過他耳尖:「上輩子沒見過,這輩子補上。」
宴會開始後,景昭挽著聞舟的手臂在人群中應酬。
景懷遠和沈若蘭站在主位旁,聞驍和溫婉陪著說話,來的全是有頭有臉的商界大佬、景家世交、港城專程飛來的舊友。
景昭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有人敬酒,聞舟就替她擋;有長輩拉著她問話,聞舟就站在她身後半步,安靜地充當一堵可靠的牆。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大病初癒,站一個多小時,膝蓋開始發軟,額角沁出細汗。
聞舟察覺到了,低頭湊到她耳邊:「去邊上坐一下?我來應付。」
她微微搖頭:「不好,今天是景家給聞家的面子,我不能躲。再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更不放心。」
聞舟沒再堅持,繞到她身側,手從她腰後穿過,牢牢扣在她腰側,把人帶進懷裡,讓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手臂穩得像一道隱形的拐杖,從外面看卻只是夫妻間再自然不過的親昵。
景昭終於覺得輕鬆了些,朝他彎了彎眼睛。
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年輕男人。深藍高定西裝,寬肩窄腰,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頭髮後梳,笑起來有幾分不經意的痞氣。
正是景昭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陸燼。
他剛從國外飛回來,看到景昭先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從西褲口袋掏出三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她手裡。
景昭捏了捏厚度,哭笑不得:「看來是破費了。」
陸燼說:「這才哪到哪。給你的,隨便花。」
他轉向聞舟,收了笑意,把酒杯往前一舉:「聞舟是吧。我不管你在港城多厲害。今天我不說場面話,你最好對她好。如果哪天她受委屈了,我不管她願不願意,都把她搶回來。」
這話說得很響,周圍幾桌人都聽見了。
聞舟端起酒杯,不疾不徐地和他碰了一下,聲音篤定:「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一口飲盡。
陸燼眯了眯眼,也仰頭幹了。
遠處,聞渡正端著一杯果汁假裝很忙。他今天穿香檳色西裝,和景言同款,只是顏色略淺。
他遠遠看見陸燼走到景昭面前掏紅包,又看到景言站在旁邊沒動,急得不行,湊到景言身邊壓低聲音:「景大哥,那個男的是誰?
怎麼一上來就給我嫂子塞紅包?還說什麼搶走不搶走的,我哥這是遇上情敵了啊!」
景言不緊不慢地瞥他一眼:「你覺得你哥會輸,還是昭昭會跟他走?」
聞渡愣了一下,想了想:「那不可能,我哥會輸?我哥可是聞舟!再說嫂子愛我哥愛得要死。」
景言說:「那不就得了,你急什麼?」
聞渡撓撓頭,又往陸燼那邊看了一眼:「不行,我不能讓我哥在氣勢上輸,我去給他撐個場子。」
景言一把拎住他後領,跟提貓似的把人拽回來:「你安分待著,別給你哥添亂。」
聞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嘟囔道:「景大哥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景言鬆開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練出來的。」
晚宴到了後半場,氣氛越來越熱。聞舟架不住景家幾位長輩輪番敬酒,又喝了不少。
宴席散場時,他整個人已經明顯醉了,走路開始不穩。
景昭扶著他,聞到他一身酒氣,又心疼又好笑。
聞渡那邊也喝得七葷八素,因為景言被一幫世交拉著脫不開身,聞渡自告奮勇幫他擋酒,結果把自己擋成了一條軟腳蝦。
他攀著景言的胳膊,仰著臉傻笑:「景大哥,你身上好香,用的什麼香水……」
景言太陽穴跳了跳,扶著他往外走。
三輛車停在酒店門口,景昭把聞舟塞進后座,回頭對景言說:「哥,聞渡就交給你了。」
「你照顧好聞舟。」景言說完半扶半拖地把聞渡弄進另一輛車。
車門關上之前,聞渡還在喊:「景大哥,你眼鏡真好看,能不能借我戴戴……」景言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暗了暗。
車往景家莊園開去。
聞舟靠在景昭肩上,閉著眼睛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那個陸燼,紅包給得再多也沒用,你晚上還不是得跟我回家。」
景昭掐他一下,「喝醉了還不忘吃醋。」
他偏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我喝了酒,晚上就親不了你了。」
景昭沒繃住,撲哧笑出聲。
另一輛車裡,聞渡一上車就沒骨頭似的往景言身上倒,整個人橫過來,腦袋枕在景言大腿上,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驚人:「景大哥,你眼鏡真好看,借我戴戴唄,我也想裝成大佬。」
景言低頭看他:「你先老實坐著。」
「我不要。」聞渡翻了個身,鼻子蹭到景言的小腹,「你不借我,我就不起來。」
景言的手按在聞渡肩膀上,指尖微微收緊,嗓音沉下來:「聞渡,別鬧。」
聞渡沒聽出來,還笑嘻嘻地伸手去夠他的眼鏡:「就戴一下,一下下就好嘛。」
下一秒,景言按下了車子的隔斷。
前座與后座之間的擋板緩緩升起,車廂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聞渡愣了一下,手還停在半空:「景大——」
景言摘掉眼鏡,折好放在一旁,然後俯下身,手扣住聞渡的下巴:「我警告過你了。」
駕駛座上,司機裝成了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