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別墅時,景昭被聞舟從車裡抱出來。
她其實還有意識,只是頭還是很疼。她不敢睜眼,一睜眼天花板就在轉,胃裡也跟著翻湧。
聞舟抱著她穿過玄關,他一步一步上樓。
「聞舟……」她含糊地叫他。
「我在。」他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
「我沒事。」她說這三個字用了全部力氣,尾音還沒落地,眉頭又擰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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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得渾身都在發顫,卻還在用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就是有點暈,睡一覺就好了。」
聞舟沒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他把她放進主臥的床上,她立刻蜷縮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聞舟坐在床邊,一隻手覆上她的額頭,皮膚涼得嚇人。
「哪裡疼?還是暈?」他問。
「疼。」她眼睛始終沒睜開。
聞舟沒再問。
他掏出手機,走到窗邊撥了私人醫生的電話。電話響一聲就通了,他開口:「你現在來半山別墅,馬上。」
電話那頭的人沒多問,只應了一聲「馬上到」就掛了。
二十分鐘後,私人醫生站在主臥門口。
四十多歲,銀邊眼鏡,額角還掛著從停車場一路跑上來的汗。
他給景昭檢查時,景昭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問五句能答一句,還答得顛三倒四。
醫生收起聽診器,對聞舟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走廊上,醫生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聞先生,景小姐的症狀不像是普通偏頭痛。我建議馬上送醫院,做腦部磁共振和腦血管成像。我懷疑腦血管有異常。」
聞舟沒說話,轉身回了臥室。
他彎腰去抱景昭。
她半夢半醒間掙扎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沒事……我睡一下就好了,聞舟,你別皺眉。」
她的手指又摸上他的臉,想撫平他眉間的溝壑。
「你讓我怎麼不皺眉?」他說。
他把她打橫抱起來。
景昭的臉貼進他頸窩,嘴裡還在嘟囔:「去哪兒啊?我真的不疼了,不疼了……」
「不疼了?」他低頭,嘴唇碰了碰她冰涼的額頭,那上面全是冷汗,「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我。」
去醫院的路上。
景昭靠在他懷裡,身體無意識地抖起來:「冷……聞舟,我冷。」
聞舟二話沒說,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又把人往懷裡攬了攬。
「快到了,再忍忍。」他貼著她的耳邊說。
景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吸了吸鼻子:「你穿得比我還少了。」
「我不冷。」他說。
「騙人。」她想笑,可嘴角還沒彎起來,就突然沒聲了。
聞舟等了半拍,沒等到她的下一句。
「景昭?」他低頭看她。
「景昭?」他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她沒有反應。
聞舟整個人僵住,心臟像被人猛地從胸腔里拽了出來,血淋淋地懸在半空。
「景昭!昭昭!」他拍她的臉,手在抖,「醒醒!你聽得到嗎?景昭!」懷裡的人毫無生氣地靠在他胸膛上。
「開快點!」他低吼出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一腳油門,車身在夜色里幾乎要飛起來。
聞舟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你不可以有事,聽見沒有?
你跟我說句話,景昭,你別嚇我……求你了……」他的眼眶紅得厲害,一遍遍叫她的名字,聲音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絕望。
終於,懷裡的人皺了下眉,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聽見了……」
聞舟的淚一下沒忍住,砸在她的鼻尖上。
「你……」他喉嚨緊得說不出話,只能把她往死里抱,「我不准你睡。你跟我說話,隨便說,說什麼都行。」
「那你別哭。」她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見他通紅的眼,「聞舟,你哭起來,好醜……」
他笑不出來,只把她的臉按進自己頸窩:「我求你別有事,你要我的命都行。」
景昭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勾了一下:「聞舟,你別怕,我就是太困了……想睡一會兒。
「不許睡。」他聲音猛地拔高,掩不住的顫抖,「景昭,你聽好了,你要是敢睡,我就凶你了。」
她沒反應。
「景昭,我要凶你了。」他的語氣認真到幾乎荒誕。
她看著他,目光渙散得聚不了焦,卻還是費力地彎了彎嘴角:「你才捨不得呢。」
他說不出話來。
「那你就不要睡。」他低下頭,額頭重新抵住她的,聲音低到塵埃里,「我現在很害怕,景昭。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慢慢地,用盡全身力氣,把手抬起來,擦了擦他臉上的淚。
「好。」她說,聲音細若遊絲,「那我……陪你。」
她的手指從他臉頰滑下來,重新落進他的掌心。他立刻扣緊了,十指交握。
「膽小鬼。」她輕聲說,嘴角還掛著那點虛弱的笑,「聞總……你也有今天。」
聞舟想笑,可眼淚又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是,我膽小。」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所以你不能有事,你不能丟下我。景昭,你聽見了嗎?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