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掛掉電話後一直側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港城的夜景,霓虹燈和路燈的光帶飛速後退,在車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尾。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車裡太安靜了。剛才那個嘰嘰喳喳跟他鬥嘴的聲音不見了。
他轉過頭。
景昭靠著車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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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靠在玻璃上,睫毛安靜地垂著,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髮絲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晃動,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肩膀微微蜷縮,一隻手搭在腰上,另一隻手垂在座椅上。鎖骨從抹胸裙的邊緣露出來,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裙子因為剛才抱他的動作微微皺了一些,裙擺上還有他攥過之後留下的細密摺痕。
聞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鬼使神差地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
外套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面料里滲著他身上那股松木香。
他拎著外套,動作極其輕緩地展開,然後俯身過去,把外套蓋在她身上。從鎖骨往下,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片露在外面的皮膚。
指尖不經意間蹭過她的鎖骨,她的皮膚溫熱細滑,他碰了一下就迅速把手縮了回去。
景昭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裹著外套往座椅里縮了縮,把臉埋進西裝領子裡。
那領子上有他的味道。
她無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聞舟看著她的嘴角,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剛才那股燥熱又回來了。
從胸口往上升,像有一團火在胸腔里燒,燒得他口乾舌燥。他想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但眼睛不聽大腦指揮。
他盯著她蓋著他外套的身體,肩窩的弧度,鎖骨下那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軟輪廓,還有她無意識中蹭著西裝領子的鼻尖。
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和剛才發病時不一樣。
剛才發病時心跳是狂亂的、失控的、像被人追殺。而現在的心跳燙的胸口咕嘟咕嘟冒泡。
他的視線落在她裙擺下露出的小腿上。
修長勻稱,腳踝細得他一隻手能圈住。腳上那雙乳白色的高跟鞋還沒脫,綁帶一直繞到腳踝,襯得她的皮膚白得發光。
聞舟忽然想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對她沒有潔癖。
不僅如此。
他還主動給她蓋了外套,他的嘴唇還殘留著碰到她鎖骨時那一瞬間的觸感,還有那粒小痣在她皮膚上微微顫動的樣子。
他甚至想把她連人帶外套一起抱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他一定是瘋了。
聞舟猛地轉過頭,不再看她。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
濕熱的風拍在臉上,帶著港城夜晚特有的氣息。
海水的鹹味、柏油路面殘留的暑氣、路邊攤飄來的炭火味。但這些味道都沒能蓋住他外套上殘留的那一縷甜暖。
那是她的氣息,還混著她洗髮水的花香,把他整個人兜頭罩住。
「老張。」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少爺?」
「空調再開大點。」
老張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後排。
空調面板上的數字顯示十八度,已經是這輛車上空調的極限了。
但他沒有爭辯,只是默默地把風量調到最大,然後把後視鏡的角度稍微偏了偏,好讓自己看不到后座發生的事情。
他在聞家開了十幾年車,他心裡門清。
剛才少爺脫外套給姑娘蓋上的動作他可是從鏡子裡看見了的。開了十幾年車,頭一次看到少爺給人蓋衣服。而且蓋完之後還看了那麼久。
老張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聞舟靠在座椅上,把視線固定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上。
一盞接一盞,橙黃的光暈晃過去。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念頭。
他剛才靠在她胸口的時候沒有噁心,他給她蓋外套的時候沒有噁心,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的鎖骨也沒有噁心。
這還是他的身體嗎?難道他的潔癖好了?
不對,今天白若溪離他近一點他都想把整條手臂剁掉。那為什麼換成她就沒事?不僅是「沒事」,他甚至,有點上癮。
這個念頭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車駛上了通往半山別墅的盤山路。
路燈變得更稀疏,窗外的風景從璀璨的城市夜景變成了幽暗的樹影。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車內投下一片片流動的光斑。景昭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把他的西裝往上拉了一點,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她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幾乎被空調的風聲蓋住。但聞舟聽到了,她說的是「聞舟」。
他的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夢到他了嗎?
他咬了咬牙,把升上去的車窗又降下來一點,讓更多的夜風灌進來。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幾縷黑髮垂在額前,他沒有去撥。
他一定是瘋了。
但他又側過頭,偷偷看了她一眼。
月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西裝外套在她身上太大,袖子垂到了座椅邊緣。
她整個人縮在他的外套里,看起來又小又軟。
他想起她在車上跟他鬥嘴時狡黠的樣子,想起她毫不猶豫抱住他的力道,想起她說「你是第一個」時紅透的耳根。
聞舟把頭轉回去,對著車窗玻璃上的倒影,無聲地罵了自己一句。
瘋了。
肯定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