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國師心緒平復冷靜下來時,沈知微已經轉身折返眾人身側,著手安頓駐地露營事宜了。
定安王與蕭瑾瑜身為男子,體力充足,主動包攬了搭建營帳、排布警戒陣法等一眾體力活。
沈知微則陪著定王妃,在岸邊選一平整空地搭起簡易灶台,燃起暖烘烘的火爐。
然後二人有說有笑的一同清洗食材,準備熬煮一鍋鮮湯,方便眾人晚膳時好咽下乾糧。
大人各有各的忙碌,但四名稚童就無人約束了,肆意在營地附近嬉鬧。
墨墨與大雪雖然幼時在臨溪鎮長大,但卻從未直面過滄海孤島以及細軟的沙灘。
此番初次登島,對周遭一切都充滿極致的新鮮感。
小小的毛絨爪子踩在細軟還有些溫熱的沙灘之上,新奇不已,興奮的四處奔跑跳躍、翻滾追逐。
玩得不亦樂乎興致最高漲時,還不停朝著喜哥、懷哥喵喵叫個不停,想同他倆一起嬉戲玩耍。
喜哥、懷哥看似三四歲稚嫩孩童模樣,終究是蕭家狸奴幼崽,天性愛玩又活潑好動。
哪裡能耐得住靜坐旁觀,當即心念一動,也化作毛茸茸的狸奴原形。
四隻大小相近、毛色各異的毛絨糰子,在金燦燦的沙灘之上肆意撲咬、追逐打鬧、翻滾嬉戲。
毛茸茸的身影滾作一團,喵嗚喵嗚的歡快叫聲四起,顯得靈動又可愛。
因為島上條件簡陋物資有限,眾人無心烹製繁複佳肴,只打算燃起火爐,熬一鍋鮮醇魚湯。
熱湯里泡上隨身攜帶的乾糧,簡單飽腹應付一餐即可。
沈知微與定王妃忙活完,坐在一窩魚湯前看著沙灘上肆意嬉鬧、無憂無慮的四隻毛糰子。
軟萌治癒的模樣,忍不住叫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眉眼彎彎、會心一笑。
心底暖意融融,似乎連日趕路的焦灼與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這份恬淡溫馨的熱鬧並未持續許久,正在調小火爐,打算叫眾人吃飯時。
卻見在沙灘上肆意翻滾的大雪忽然停下動作,蹲坐在細軟沙灘之上,毛茸茸的耳朵機警的不停顫動。
一雙澄澈的獸瞳警惕望向島嶼東南密林深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沈知微最是了解自家孩子的,知曉大雪靈性極強、感知也敏銳,遠超常人。
她這般模樣,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氣息或者未知動靜。
可別是島上有什麼危險,沈知微心裡一急,連忙輕聲開口詢問,「大雪,怎麼了?可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大雪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直接以心聲傳達消息,清晰傳入沈知微腦海。
【娘親,島的那邊有陌生氣息,和我們一樣,又有點不一樣。】
話音剛落,毛色斑斕花型三色的喜哥也收斂玩鬧心性,褪去狸奴原形。
喜哥邁著小短腿跑到沈知微身前,奶聲奶氣的清楚轉述消息。
「嫂嫂,大雪還說島的東南密林里,有別的狸奴氣息,年紀很大很大。」
沈知微聞言心神驟然一振,豁然開朗的反應過來。
這座孤島之上,除卻他們一行人自帶的蕭家血脈,再無其他狸奴存活的可能。
這股陌生又純正的狸奴氣息,定然是那位刻意隱匿身形,避而不見的蕭家遠古先祖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得知這個好消息,沈知微當即放下手中攪動魚湯的木勺,將熬煮膳食的瑣事託付給定王妃。
叮囑她照看好孩子和灶台,自己則快步朝著國師休憩的方向小跑而去,打算第一時間將這關鍵發現全部告知。
一路小跑,沈知微腦中思緒飛速流轉,靈光乍現般的想出了一套既能精準引出先祖,又能順暢與之溝通的絕佳法子。
跑到國師身前,沈知微已經氣喘吁吁,她趕緊將大雪感知到的消息,猜測島上先祖蹤跡的消息全盤托出。
隨即又將自己心中構思的對策一一傾訴,末了還格外謙遜地補充一句,
「三皇叔,這只是我方才胡亂揣測,臨時亂想的法子,不知是否可行?您且再斟酌一番。」
國師聽聞沈知微的絕妙對策,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
他眼中閃過濃濃的讚許與驚艷,連連頷首稱讚,「此法甚好、甚是絕妙!
你心思這般通透靈巧,我竟還不如你這般心思活絡,竟然沒想到這個方法!」
沈知微紅著臉推辭幾句,就見國師抬眸環顧四周,讓她為自己尋一處隱蔽可完美遮掩身形的僻靜角落。
僻靜角落島上都是,但他們不能離大部分太遠,不然遇到危險很容易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因此沈知微打算就地取材,很快尋來一隻寬大的竹筐,將筐子倒扣於礁石旁,猛地一看著實隱秘的很。
國師心念一動,立刻褪去人形,化作一隻通體烏黑、毛色順滑的黑貓,輕輕一躍穩穩盤臥在竹筐之下。
團成一團的黑貓遠遠望去,恰似一塊黑色的不明物,完美隱匿氣息、遮掩身形,毫無破綻、難以察覺。
一切準備妥當後,沈知微靜靜守在竹筐身側,屏息凝神的為國師護法。
滿心期許的默默等候,希望能等到好消息。
所幸二人揣測的無誤,用狸奴形態可以直接以心聲溝通島上的所有蕭家人。
只見國師大人化成的黑貓靜氣凝神,以狸奴本源靈識不斷用心聲隔空呼喚,試探的溝通那位隱匿孤島的遠古先祖。
數聲靈識傳音過後,國師沉寂的識海之中,總算闖入一道滄桑低沉的老者聲音,與他隔空遙遙回應。
只是這溝通並不算順暢,沈知微察覺到國師周身的氣息都煩躁了起來,
片刻之後,竹筐之下的黑貓舒展蜷縮的身形,周身靈力微微動盪,轉瞬便褪去獸形,恢復成素來清冷的人形模樣。
此刻,國師臉上盡數覆滿不悅,凝重與無奈,顯然心緒不佳。
沈知微見狀心底一緊,縱然隱隱有些忐忑畏懼,依舊上前輕聲安撫和小心翼翼詢問,
「三皇叔,如何?可是先祖依舊不願現身相見?」
國師沉沉頷首,語氣帶著沉重無奈,說出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噩耗。
「是。先祖說他獨居月島三百年,自在逍遙、無拘無束,早已習慣此間清淨,過得安然自得、無所牽絆。
他讓我等人趕緊折返自行離去,他是絕不會離開這座孤島,同我們回京中的。」
一語落地,湊上來等候消息的眾人,如同被冷水澆頭,所有人的期盼就這麼被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