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在金融市場上馳騁的人，每一秒鐘都在波動，隨時都可能錯過最佳買賣點。
陸硯修習慣了同時盯著好幾個屏幕，幾天不看盤、不交易、不跟任何客戶聯繫，就跟把一個潛水員扔進深海，再把他的氧氣瓶拿走差不多。
許裊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要你陪了嗎？」
「你別搞得好像是為我做出的犧牲和讓步，」她的語氣平淡，「你不上網，你不看盤，你不工作....那是你自己的決定，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看著他，目光坦然而平靜，「我不會因此而心軟和感動。」
陸硯修愣住了。他的手還搭在她腿上，手指微微蜷著。他看著她的眼睛，在她冷漠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溫暖，只有冰冷的凝視。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又或者說，這才是原本的她。她是卸下了所有偽裝，不需要為了任何目的討好任何人。
陸硯修舉手作出投降狀，動作乾脆。
「是我表達有誤。」
「是我想跟你兩個人安靜地待幾天。」他的語速放慢了，「這裡沒有我們認識的人，沒有上下級，沒有任何讓你不舒服的關係。」
「我們不會被外界打擾，只有我們兩個。」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單獨相處過這麼久過。他不擅長處理親密關係，他只會跟人交易。
他想學著跟她相處，在這艘漂在大海上的船上，哪裡都去不了、誰也跑不掉，他想試試看。
陸硯修深吸了一口氣，「我保證，我不會強迫你，不會讓你難堪，尊重你的意願。」
許裊裊睥睨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你剛才就讓我很難堪。」
陸硯修沉默了兩秒。他沒有辯解，「我道歉。但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深沉，「裊裊，你會答應我嗎？」
許裊裊看著他，毫不遲疑的回答：
「不會。」
兩人在這一刻都前所未有地坦誠。他們離得很近。他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膝蓋，他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但他又覺得他們離得很遠。現在她就在他面前，伸手就能碰到，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遊輪離陸地越來越遠。他們離陸家嘴的金融中心和佘山別墅群越來越遠，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失去了各自的社會身份。
廣播又響了，用中英雙語祝各位旅客擁有一個愉快的旅程，提醒大家注意聽船上的安全須知，救生衣在衣櫃的下層，緊急集合點在三樓的甲板。
許裊裊聽完廣播，歪頭看著陸硯修。
「我們晚上吃什麼？」
陸硯修愣了一下。幾秒後，他回過神來，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張遊輪指南，展開很大一張，密密麻麻地印著整艘船的平面圖、餐廳位置、營業時間、特色菜和著裝要求。
他的目光，在上面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我們得去三樓船尾的帆船餐廳，」他說，食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那個位置，
「自助餐，開到晚上九點半。五樓船中還有一家義大利餐廳，但需要提前預約，我們今天約不上了。六樓船頭是法餐廳，著裝要求正裝，我們沒帶正裝。」
許裊裊故意道：「陸總沒有安排嗎？比如燭光晚餐什麼的？」
陸硯修還在研究那張紙。他把指南翻過來，背面是整艘船的甲板分布圖。
「這裡沒有陸總，」他說，頭都沒抬，語氣平淡。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裊裊，我們得快點去找餐廳了。這個點大家都去吃飯，晚了就要排隊了。」
到達餐廳的時候，許裊裊被門口排隊的隊伍嚇了一跳。
她不滿的低聲對身後的陸硯修說，
「都怪你，我都已經餓了！」
陸硯修看了那支隊伍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很快就找到一家付費餐廳，不用排那麼久的隊。
餐廳裡面不大，桌與桌之間隔得很開，每張桌上都點著一盞小小的燭台。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天色已經暗了，海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窗戶上倒映著餐廳里的燈光。
陸硯修在一邊看菜單一邊問：
「你想吃什麼？」但問完這句話之後，他翻頁的動作頓住了，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在一起那麼久，除了減脂餐，他居然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
許裊裊倒沒有想什麼，她大概掃了一眼菜單，西式餐點大多數都乏善可陳，她隨便點了幾個，問服務員船上有沒有火鍋。
服務員說有，但是吃的人很多。
「晚餐時段基本上排滿了，不過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您問問看有沒有取消預訂的位置。」
許裊裊想了想，說算了，懶得等。她翻開菜單，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隨便點了幾道菜，倒也沒怎麼挑，反正她對西餐的熱情向來不高。
服務員先送上了一籃餐前麵包和幾碟調味品……黃油、橄欖油醋、一小碟海鹽、一小碟黑胡椒碎。
許裊裊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把那碟黑胡椒碎推到了陸硯修面前。
動作快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她的手已經伸出去，大腦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又在他面前奴顏婢膝了。
她在心裡狠狠扇自己巴掌。許裊裊，你現在可是有錢人！別討好他！
接下來的晚餐，她再沒有看對面的男人一眼。
晚飯後，許裊裊就溜了。一個人穿過走廊，上了電梯，到了娛樂層，頭也不回地走了。
遊輪上的活動豐富得讓人眼花繚亂。許裊裊先是去看了一場音樂劇，舞台效果還不錯，但她看了一半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她站起來，從側門溜了出去。
甲板上很熱鬧，大家都在模仿傑克和露絲的經典拍照姿勢，還有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