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謝馳洲換好黑色的定製西裝，站在玄關處系領帶。
西裝剪裁利落，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那雙丹鳳眼依舊冷淡從容，看不出任何臨不安和緊張。
江意年看了他兩眼：「你爺爺會到場嗎？」
「會，但他不會幫我說話。」謝馳洲把領帶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如果你沒什麼心情去公司，就待在家等我。」
江意年搖了搖頭，抬手幫他理了理領口：「如果董事會的人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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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謝馳洲握住他的手，「我說過，我會解決。」
他在江意年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轉身出門。
江意年站在玄關處，好一會兒才回屋換衣服去公司。
他們的工作室已經升級為公司，地點也搬遷至星河區更繁華的地段。
江意年開車到樓下，停好車，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寫字樓，三十六層和三十七層，兩層都是歸途的辦公區。
他下車走進大堂，腳步有些心不在焉，一頭撞上了正在等電梯的宋啟。
宋啟扭頭，看見是他後「喲」了一聲。
「這是怎麼了？一臉被拋棄的小媳婦樣。」
江意年眉眼狂跳，抬腳狠狠踩他一下：「你才被拋棄！」
宋啟吃痛地抖了抖腳，收起玩笑的語氣問道：「謝馳洲今天沒來，是去應付謝氏集團那邊的董事會了？」
「嗯。」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他你還不了解麼？」
宋啟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被網絡上那些負面言論影響，這幾年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就算不要謝氏集團繼承人的位置也不會不要你的，安心啦。」
江意年沉默片刻，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不懂。」
「我自然知道他不會不要我，但我不想他因為我失去其他重要的東西。」
如果謝馳洲真的義無反顧丟下謝家跟他走了，謝老爺子該多失望，謝柏松和柳雪又該如何接受？
他是謝馳洲的愛人，謝家人是謝馳洲的親人。
正是因為不能割捨，謝馳洲才會創立一個獨立於謝家之外的歸途公司。
這是他對抗董事會質疑的底氣，也是他向謝家證明自己能力的籌碼。
有了這份獨立的成績，他才不是在謝家羽翼下長大的繼承人，而是一個能靠自己的實力讓所有質疑閉嘴的謝總。
兩人進了電梯，江意年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樓層數字，一直到三十七才停下。
他一路穿過公共辦公區域，看到在各自忙碌的員工，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現在謝馳洲也是有成績的人了，不再是四年前那個剛被定位繼承人的被動少年。
謝馳洲抵達謝氏集團，在謝柏松特助的引領下進入公司。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入這座屬於謝家的商業帝國。
光潔明亮的大理石大堂里，往來員工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井然有序的肅穆感。
特助將他引至頂層會議室門前，微微欠身，替他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謝馳洲步伐從容走進，鋒芒初顯的氣場，令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會議室內，老爺子坐在主位，謝柏松居於旁側首位，其餘幾位董事也已就座。
董事會的成員大多是謝家旁支的長輩，許多都是熟面孔。
即便不熟的，也在他被正式宣布為繼承人的那場生日宴上有過一面之緣。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打量，還有幾分不動聲色的權衡。
謝馳洲神色依舊，冷淡從容地微微頷首，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在討論完幾項常規事項後，眾人這才開始了今天的主要內容。
一位叔伯把話題引到了謝馳洲和江意年的關係上。
「謝馳洲，你是謝氏集團的繼承人，個人形象和集團聲譽是綁在一起的。」
他措辭含蓄但用意明確：「最近網上的熱搜，你應該也看到了，謝氏股價因為這事有所動盪，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什麼也沒說，安安靜靜等著。
謝馳洲沒有解釋，只是把歸途公司近三年的核心數據投在大屏幕上。
等大家都看到歸途公司的用戶增長率、營收曲線、市場份額、行業排名，以及與承遠集團的影視合作框架後，他才淡淡回應。
「歸途從工作室發展到公司，我用的是自己的能力，不是謝家的資源。」
「我的個人生活和我的工作能力沒有關係，如果各位對我的私事有意見，可以直說。」
「但我以為，這些數字，才是衡量我能否勝任的謝氏集團繼承人的標尺。」
謝馳洲見沒人打斷，又補充了些更實際的籌碼，比如歸途能給謝氏帶來的新商業資源。
謝氏集團沒有涉及遊戲板塊的行業，但看著這行發展前景越來越好，謝氏未必不想從中分一杯羹。
承遠當年能看重，會想要跟歸途合作，自然看到了其中價值，在場的董事會成員，聽到謝馳洲後面的補充，心中各有考量。
「你的能力確實值得高看一眼。」
一位謝家的老者緩緩開口：「但我們謝氏集團算是家族企業，未來還是要由謝家的人繼承，你跟江意年同為男性，無法繁衍後代，這事你要如何解決？」
謝馳洲：「我不需要後代。」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冷哼和交頭接耳的私語。
最先發難的是坐在老爺子左手邊第三位的中年男人。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諷：「你這話說得未免太輕巧。」
「謝氏集團上上下下幾萬人，背後是謝家幾代人打拼下來的根基，你一句不需要後代就想把祖業拱手讓人？」
另一個董事也接話：「馳洲，不是我們這些長輩為難你，你現在還年輕，這些話可以當氣話說出來。」
「可等過個十年二十年，謝家沒人接你班的時候，你要怎麼跟董事會交代？怎麼跟謝家各支交代？」
「作為謝家的繼承人，首要任務不是你自己的私情，而是為謝家，為謝氏集團的利益考慮。」
「沒人接班，是等著讓公司隨便爛在外人手裡嗎？」
這話說得難聽，但老爺子跟謝柏松依舊只是看著，沒有說任何阻止的話。
因為這是謝馳洲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謝馳洲等聲音稍微停了，才微微頷首：「各位的考慮從集團出發是對的，我認可。」
「但謝家的家業，並不會因為我沒有子嗣就斷送......」
他目光淡淡掃過在座那些謝家旁支的董事。
繼續道：「繼承人從來不是只有血緣一條路，旁支有能力的年輕人很多，如果有人能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我願意培養他接手。」
「但前提是，這個人必須有能力讓謝氏走得更遠。」
這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讓在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來。
他們謝氏集團向來遵循主家嫡系繼承的傳統，旁支再有能耐也只能輔佐。
可現在謝馳洲卻要開口給旁支機會......
眾人看向主位上神色淡漠的老爺子，又看了看一臉嚴肅卻未出聲反駁的謝柏松，心中各有掂量。
這兩位一直保持沉默，竟是認可了謝馳洲剛剛說的那番提議嗎？
大家都覺得他們謝家主家這一脈可能是瘋了。
為了讓孫子、兒子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就這樣任由他胡亂攪局？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一時無人開口。
但每個人眼裡都帶著如出一轍的心動。
這個籌碼比歸途的營收數字更讓他們無法拒絕。
謝馳洲這一手，簡直是釜底抽薪。
直接繞過了他該不該跟男人在一起的道德審判，又繞過了沒子嗣接手家業的難題，把問題改成一個誰都想要的機會。
有野心的人，根本沒辦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