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阮語吸氣,身體後仰。
視線雷射燈般,上上下下,上上下下,綰凝被她看得渾身發毛。
她坐得更乖巧了。
眼巴巴等著阮語問她什麼。
可是等著等著,就看到阮語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綰凝呆滯,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阮阮,你生氣了嗎?」
「嗯?沒有啊。」
阮語嘴裡嚼嚼嚼,語氣含糊不清。
「那——」
綰凝白淨的小臉上閃過疑惑,「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阮語是她最好的朋友,只要阮語問,她一定會和盤托出。
「哦,我倒有件事要跟你說,」阮語抹了把嘴巴,看向綰凝,「你知道,昨晚,你老公的那位大哥,來看過你嗎?」
「什,麼?」
綰凝剛問出口,忽然感覺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強勢地擠入大腦,像是電影慢鏡頭閃回,有她撲進男人懷裡摸對方臉的,還有她揪著對方,叫著要點男模的……
記憶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再化為謝敬川的臉。
綰凝表情僵硬到快要石化,臉頰爆紅。
她盯著阮語,兩片唇瓣翕張,欲言又止,水汪汪的眼睛裡噙著羞憤。
「你早上怎麼沒告訴我!」
「他不讓我說。」
綰凝咬唇,陷入長久的沉默。
阮語輕聲道:「凝凝,你搬出謝家,真的只是因為謝昭明嗎?」
這個問題,綰凝沒辦法回答。
夜裡,她躺在阮語身旁,阮語喝了藥眼皮打架,早就沉入夢鄉。但是綰凝卻怎麼也睡不著,側躺著維持同一個姿勢太累,翻來翻去又怕打擾阮語休息,她乾脆從床上爬起來,拿了手機輕手輕腳去了客廳。
夜色靜寂,客廳灑落了一地月光。
她看了眼微信,新的朋友里又多了好幾條好友申請,基本來自林家。
因為她把手機設置成了勿擾,任何人的電話都打不進來,林家人只能用了這種方法。
林子旭是林菲菲的雙胞胎弟弟,他在備註里寫道:【姐,爸都被你氣進醫院了,難道你真想眾叛親離嗎?你現在回來認個錯,我可以幫你求求情。】
綰凝覺得林啟明死了,她可以看在父女一場的面子上,回去弔唁。
氣進醫院這種小事,就沒必要通知她了吧。
她動手把這些帳號全部拉黑,回到聊天頁面。
謝昭明:【綰凝,你搬出去了?】
謝昭明:【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出什麼事了嗎?】
謝昭明:【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擔心你。】
謝昭明:【綰凝,我以為我們結束合作之後,也可以做朋友。】
以前綰凝也這麼想,但現在她發現,人是永遠無法預知未來結果的。
綰凝屈起腿,把臉貼在膝蓋上,有點走神。
早上。
阮語從臥室伸著懶腰出來,看到蜷縮著躺在沙發里睡覺的綰凝,不由一愣。
「凝凝?凝凝?」
綰凝暈乎乎地被搖醒,她困頓地睜開雙眼,說話透著疲倦的鼻音:「阮阮,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怎麼回事,現在天氣都降溫了,你怎麼跑沙發上來睡了?也不怕感冒。」阮語語氣嚴肅。
綰凝吸了吸鼻子,講話瓮聲瓮氣,「我昨晚上睡不著,就跑出來玩會兒手機,最後不小心睡著了。」
「我真服了你!」
阮語見她臉腮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伸手在她額頭摸了摸,轉身就去拿溫度計。
綰凝由著她擺弄,渾身酸疼的厲害,和提線木偶一樣,反應遲鈍。
最後一量,三十八度多。
「困了就回臥室睡啊,走兩步能有多遠。」
阮語數落著,但是看著綰凝懨懨的樣子,又不由心疼,把餘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我點個早餐,飯後你吃顆藥,再回臥室好好睡一覺。我雖然不知道你都遇到了什麼事,但是你折騰自己就不對了啊。」
綰凝嘴角揚了揚,明眸水亮:「知道啦。」
阮語抱住綰凝,用力在她背上拍了拍。
「反正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綰凝心口暖暖的,也伸手回抱住了阮語,撒嬌地蹭了蹭她的肩膀,「阮阮,有你真好。」
綰凝在阮語家住了兩天,這場感冒來勢洶洶,非但沒能養好,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期間她的手機一直開著勿擾,拒聽任何電話,只回了重要信息,就連她的男朋友,綰凝病得迷迷糊糊的,都沒辦法顧及。
如果說現在綰凝的生活是初冬一場潮濕冰涼的雨,那阮語找到工作重新復出,則是她最近聽到最好的消息,讓綰凝意識到人生里沒什麼過不去的坎,等此間事了,她也要繼續熱愛的事業。
阮語不在,她病得越來越嚴重,不得不裹上外套,兩天中第一次邁出家門,去醫院看診。
公立醫院看診的隊伍排成長龍,連張空椅子都沒有,左耳邊是小孩的哭鬧,右耳邊是絡繹不絕的咳嗽。
綰凝拉了拉口罩,只覺得魔音貫耳。
她苦中作樂,舉起手機拍攝了一張照片,將病患們的面部都用表情包遮住,發了一條朋友圈。
綰凝:【去了醫院才知道,人比號容易掛。】
嗡嗡,手機震動。
謝昭明:【生病了?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找你】
薇薇安:【綰凝小姐,要注意保重身體啊!】
綰凝回復薇薇安:【謝謝薇薇安,最近降溫,你和裴女士都要注意保暖。】
光是排隊看診,綰凝覺得都排了一萬年,終於到她的時候,一個上午都過去了。
她一個人拿著單子跑上跑下,冬季流感頻發,醫生建議做個檢查。
綰凝的喉嚨完全腫了,說話像是嗓子裡卡了刀片,抽血的時候,綰凝看著護士將針扎進她的血管,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次沒人會從後面捂住她的眼,告訴她不要看。
針扎進去的時候綰凝的呼吸都漏了兩拍,看著殷紅的血液飛快流進塑料管里,採血完成,她按著針口把位置讓給下一個排隊的病人。
最後確診流感,因為她在家吃了兩天藥都沒好轉,醫生開了單子讓她輸液。
綰凝平時沒那麼脆皮,但下半年像是流年不利,總是多病多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