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藏得可真好,累死我了。」
吳雨萱一屁股坐在了墓碑旁邊,抓著自己的袖子在墓碑上面擦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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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幾下又開始伸手拔草,還從包里摸出一包螺螄粉來放在墓碑面前,「哥,給你帶的好東西,怕你那邊口味太清淡了。」
「你倒是體貼得很。」
雲卿霧笑了一下,從兜里摸出手套來遞給她,自己也戴上手套,又從包里摸了一把小鐮刀出來開始割墓碑旁邊的草。
吳雨萱拔了幾棵草就開始摸魚,「寶,都六年多了,你說他會不會已經投胎了?有沒有可能他像小說里寫的那樣投胎成你家院子裡的一棵樹,每天就在那看著你。」
「啊?」雲卿霧又一次被她的腦洞給無語到,「那就成鬼故事了,一棵成了精的樹每天在那盯著我。」
「嘖,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啊!」
「不能。」雲卿霧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腿,「大小姐腿抬一抬,旁邊歇著吧,我來就行。」
「哦哦……」吳雨萱跳到了一邊,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在她的印象中,好像這幾年每年清明節都下雨,她們每次來都是這種陰沉沉濕漉漉的天氣。
樹林裡的樹又高又密,幾乎把光全給擋了,再加上天氣不好,顯得整個樹林光線更暗。
吳雨萱覺得怵得慌,拿了手機打開音樂軟體放歌,隨後打開微信跟遊戲情緣聊起了天。
雲卿霧拿著小鐮刀繼續割草,好像六年前,準確來說是六年零五個月之前她被綁架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年12月初,陵城迎來了最嚴重的一次流感疫情,學校絕大部分人都感染,最終在周三早上宣布停課。
當時停課的通知下得突然,顧弋的飛機還沒落地,林嵐和顧建也在外省考察回不來,家裡通知了司機來接她。
她在校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看到自家車來了之後就去開車門。
哪知道拉開車門的一瞬間,裡面伸出一隻手直接把她拽進去捂住了口鼻,綁匪扔掉了她的書包和手錶。
鼻腔內刺激的味道在擴散,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綁匪的槍正抵著司機的後腦勺。
等她再次醒來是在一個很破的小木屋裡,天已經黑了,外面在下大雨。
她剛睜眼,就聽到綁匪說:「拿了贖金就撕票。」
當時給她嚇壞了,就一直裝暈沒有動,後來從他們的聊天中能得出一些訊息,這夥人就是一幫極端恐怖分子,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綁架後撕票。
她閉著眼睛,聽他們說怎麼威脅家屬,怎麼虐殺人質,因為過度恐懼,許久沒發作的皮膚饑渴症復發了。
可她不敢動,只能死死摳著掌心裝暈等待機會。
直到半夜,那幾個人喝醉了,有兩個去樹林裡上廁所,屋裡那兩人醉死過去了。
她從地上撿了掉落的匕首,割斷了綁在腳上的繩子從樹屋裡逃了出來。
外面下著大雨,她沒法分辨方向,手還被捆著,就只能硬著頭往一個方向跑。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沖淡了她逃跑留下的痕跡。
那會兒她還沒開始學武術,體力也一般,她不記得摔過幾次,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能停下,停下被抓到就死定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頭重腳輕的倒在了地上。
她閉著眼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以為自己得救了,黑暗中卻響起一個冷漠的聲音:「There's a person here. Alive or dead?」(這裡有個人,活的還是死的。)
她的血液瞬間凍結,睜眼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站著幾個黑影。
隨即聽到一個更冷漠的聲音說:「Can be dead.」(可以是死的。)
然後有個人上前直接用膠帶封住了她的嘴巴,像是拎垃圾一樣抓著她順著地上拖走。
那個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無意中撞破了這些人的某些勾當,要被滅口。
在她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一陣失重感傳來,她被砸得頭暈眼花,直接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分不清晝夜。
只知道周圍很黑,很黑,她貌似在一個深坑的底部,坑頂被茂密的樹木遮擋著,只露出一點亮光。
她拖著被摔斷的腿往邊上爬了一下,確定自己所處的地方應該是一個類似豎井一樣的地方,下面開闊,洞口小,地理書上寫過,這種坑應該叫天坑,底部還會連接地下暗河。
她試圖呼救,可是高燒讓她的聲音變得沙啞,發出的聲音也很小。
又下雨了,電閃雷鳴,在恐慌,寒冷,高燒的多重刺激下,她那次的皮膚饑渴症發作症狀很嚴重,肌肉痙攣,抽搐,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她蜷縮在地上,意識在渙散。
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個坑底的時候,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第一反應是掙扎和喊叫,可下一秒那人掌心微弱的溫度卻讓她平靜了下來。
有溫度的手,是活人?
那人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
絕境之中,另一個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救贖。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過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那因為病痛而帶來的窒息感竟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男人僵硬了一瞬,伸手推她。
可她嘗到了治病的甜頭,哪裡會撒手,直接手腳並用的盤在了他身上。
他似乎傷得很重,又或者是懶得浪費力氣,後來也就放任她這麼抱著了。
坑底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他很高,就算是坐著也很大一隻。
他身上很多傷口,血腥味很濃。
她害怕,一直說話,問他:「哥哥你多大了?」
「哪裡人啊?」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雲卿霧,雲朵的雲,卿本佳人的卿,雲霧繚繞的霧。」
「是誰把你丟下來的?也是上面那些人嗎?」
「你餓不餓?你想吃東西嗎?」
「我跟你說,我可會做飯了,你吃過墨魚汁意面嗎?墨魚汁的鮮香搭配意面的Q彈,再加上一些石榴蘑菇和香菜,絆上一點折耳根,簡直讓人慾罷不能,隔壁的小孩都饞哭了!」
「……」
他沒說話,她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覺到他的嫌棄。
女人的直覺向來最准了。
她說了很久,本來就啞的嗓子跟冒煙了一樣,更啞了。
她問他:「你為什麼不說話?不會說話嗎?」
她以為他還是不理她,但他這次卻點了頭。
他給她比手語,太黑,她看不見,其實就算看見了她也看不懂。
其實是她自己已經很害怕了,還要安慰他,「哥哥你別害怕,我的家人很疼我,他們一定會很快找到我的,到時候就能把你也一起救出去了。」
她記得她說著話的時候他嗤笑了一聲,她有點被那笑聲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