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沉浸在夏嶼跳樓的那個畫面里。
唯美的畫面,被風吹起的髮絲,墜落前嘴角那抹笑,每一幀都像精心構圖的電影海報。
只有宋時安本人內心在瘋狂尖叫。
救命啊!威亞師傅你是不是急著下班!這啟動速度是正常威亞該有的嗎!起飛了老鐵!
他整個人被鋼絲拽著從十幾層樓高的天台邊緣彈射出去,失重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魂還留在原地,人已經飛出去好幾米了。
耳邊的風聲呼呼地灌進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當場喊出聲。
等安全落地的時候他的心臟才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工作人員圍上來七手八腳地給他解安全扣。
宋時安扶著旁邊的防護墊站了一會兒,腿還有點打顫。
也是體驗了一把不坐電梯直接垂直下樓的感覺,體驗感極差,不推薦!
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興奮:「很好!這條過了!」
宋時安緩過來之後又被化妝師按著補了一場血泊里的戲。
道具血漿糊了一身,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往地上一躺,閉上眼裝死。
躺在地上放空大腦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畫面很不合理,從十幾樓摔下來人還能是完整的嗎?
他拍的這個跟寫真似的,破碎感是有了,但破碎程度不夠。
其他飾演學生的演員按照走位圍過來,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打急救電話,有人在哭。
他被圍在人群中間,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內心毫無波瀾,終於要下班了……
「卡!夏嶼殺青!」
導演笑眯眯地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個紅色信封:「小安啊,這是殺青紅包,討個彩頭。」
宋時安雙手接過,指尖不動聲色地捏了一下厚度,這個厚度,不少啊!
他連忙說:「應該的,謝謝導演!」
林帆擠過人群跑過來,手裡拿著濕紙巾和礦泉水,眼眶有點紅:「哥!心痛死我了,剛剛你跳下去的時候我都想跟著跳了!」
宋時安接過濕紙巾擦臉上的血漿,看著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許瞎說,這是我的工作,拿了片酬的,走,哥請你喝奶茶。」
林帆看著宋時安沒心沒肺地低頭扒拉紅包里有多少張鈔票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旁觀的人還沒出戲,他這個當事人倒是出戲得比誰都快,有這種心態,幹什麼都會成功的。
宋時安給林帆買了杯奶茶加一塊小蛋糕,就催他回去休息了。
林帆那兩個黑眼圈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了,再熬下去怕是要變成大熊貓保護起來。
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多了,他答應過江野要去加油的。
趕緊往回趕,結果到了學校門口才想起來這個破學校大得離譜,校園裡不讓外面的車進,只能騎小黃車。
他掃了輛共享單車,蹬得飛快,一路上連超三個同樣騎車的學生,在轉彎處差點表演一個漂移。
到了二號體育館外面,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嘈雜的聲浪。
他愣了一下,走錯了?這動靜聽著不像系與系之間的籃球賽,更像在辦大學生聯賽。
掏出手機翻了翻群消息,池尋在群里連發了好幾條,最新一條寫著:「二號體育館,人有點多,你注意點,記得戴好口罩!」
他把口罩戴好,從體育館後面的側門溜了進去。
一進門就被眼前的人海震住了,看台上坐滿了人,連過道台階上都有人席地而坐,還有舉著手機錄像的、拉著橫幅加油的,甚至有個女生臉上貼著「裴知言必勝」的貼紙,正在跟旁邊舉著「體育系必勝」的男生互瞪。
一個小比賽居然有這麼多人,果然中國人一生愛湊熱鬧。
可以說是虛無坐席,宋時安看了一圈,找了個最邊角的角落站著。
比賽已經開始一會兒了,旁邊幾個女生喊金融系加油的聲音差點把他耳膜震碎。
他在場上找到了江野那撮標誌性的紅毛,裴知言穿著白色球衣正在運球,一個假動作晃過防守,跳投命中。
宋時安挑了挑眉,沒想到他們打球還挺厲害的。
江野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一到場上跟換了個人似的,跑位賊快。
裴知言更是冷靜得可怕,被兩個人夾擊也能穩穩把球傳出去。
替補席上的池尋沒上場,但他也沒閒著。他正瞪著隔壁體育系替補席上的選手,兩人隔著一整條邊線互相發射死亡射線。
火花四濺,旁邊的人都自動往兩邊挪了挪,生怕被誤傷。
裴知言又進了一個球,全場歡呼。
宋時安正準備跟著鼓掌,下一秒場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金融系的一個隊友摔倒在地,捂著膝蓋蜷縮在地上。
兩邊的人瞬間圍了上去,宋時安一臉懵,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倒了?
他趕緊擠進人群,正好聽到對面的人陰陽怪氣地甩了一句:「怎麼?輸不起?」
裴知言站在最前面,聲音比平時冷了好幾度:「這些下三濫的手段,真的讓人看不起。」
對面那個高個子的體育生不屑地嗤了一聲,抬手豎了個中指。
他從開場就看裴知言不爽了,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在學校里裝什麼逼,今天必須讓這個少爺當場叫爸爸。
這一下給宋時安看的有點不爽了,不是,這人什麼毛病?
他當場擠到前面,對著那人豎了倆中指,左右手各一個,配平。
江野一轉頭,先看到他舉著的兩根中指,像炸毛的小貓豎起鋒利的爪子,差點笑出聲來:「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們吵起來前一會兒來的。」宋時安把中指淡定的收回去。
受傷的隊友被扶到了場邊,膝蓋磕得不輕,明顯不能再打了,池尋站起來:「下一場我上吧。」
裴知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盡力就行。」
池尋推了推眼鏡:「必須讓對面低頭認錯叫爸爸,只是我這技術不太行,可能會拖你們後腿。」
對面替補席上飄過來一句陰陽怪氣的嘲笑:「商量好了嗎?下半場你們還有人嗎?沒人就趁早認輸,乖乖叫爸爸,場地也歸我們,哈哈哈哈哈!」
宋時安把外套拉鏈拉開,默默舉起了手。
「那個……要不我來,我高中的時候是籃球隊的。」
這個他是真的會,上輩子大學就是籃球社的小前鋒,從高中到大學打了四年,雖然不是什麼專業水平,但好歹也跟著校隊打過幾場市級比賽,當時比賽有獎金拿,所以打的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