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時安靠在床上又把明天要拍的跳樓戲翻了一遍,他正琢磨著什麼姿勢跳最完美,就聽到江野那邊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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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是一首甜度超標的韓語女團歌。
宋時安的腦袋刷地轉過去,稀奇啊,來這個宿舍一個多月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女生給江野打電話。
他平時那個「我媽只管打錢不理我」的人設難道要崩塌了?
池尋本來趴在桌上整理他的許澈物料,餘光掃到宋時安那雙寫滿八卦的眼睛,湊過來小聲說:「你在看什麼呢?」
宋時安朝江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寫滿了「快告訴我那是什麼情況」。
池尋瞬間秒懂,壓低聲音:「讓您老失望了,那是江野的妹妹,偶爾會打電話給他。」
宋時安愣了一下,江野還有個妹妹?怎麼從來沒聽他說過。
江野掛了電話,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嘆了口氣:「真的服了,我老妹月考成績下滑,叫我給她補課。」
池尋推了推眼鏡:「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去誰去?但你妹不是京宸附屬中學的嗎,怎麼說也是小學霸吧,怎麼還要補課?」
「你還不知道?現在卷死了。」江野抓了抓他那頭紅毛,「剛開學沒多久,班上全是學霸,她之前在初中是年級前三,現在直接吊車尾 我說給她找個家教不就行了,還非得我去,說我講得比老師清楚。」
宋時安把劇本放到一邊,雙手枕在腦後:「我今天就是在附屬中學拍的,學校還挺大,今天還跟不少學生一起拍戲,那些小孩哥小孩姐身上自帶一種王霸之氣,一看就是頂尖學霸。」
裴知言從電腦後面抬起頭,難得主動開口:「京宸附屬中學本來就是京宸大學的預備生源,能考進去的要有成績,還要有家底,你沒感覺錯。」
宋時安聽完感覺屍體暖暖的,有的人出生在羅馬,有的人出生即牛馬。
那些小孩哥小孩姐們從高中起就已經站在了他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起跑線上,還不忘捲成績卷競賽卷各種課外活動。
有實力的都在努力,沒實力的只能默默拿起劇本繼續揣摩。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宋時安就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到校門口的時候林帆已經等在車旁邊了,手裡照例端著杯熱豆漿。
宋時安走近了一看,好傢夥,林帆那兩個黑眼圈濃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跟國寶大熊貓隔空撞臉。
「林帆,你昨晚幹什麼去了?這倆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林帆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就是沒睡好,不會耽誤今天工作的。」
他昨晚連夜追完了《帝王業》前四集,然後剪了個孟縝的安利視頻發到小號上,掐表一算已經三點多了。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孟縝那句「上奉天子,下掌萬權」,翻來覆去地烙餅,真正睡著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宋時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接過豆漿上了車。
到劇組的時候學校大門剛開,晨霧還沒散乾淨,操場上空無一人。
他走到昨天那棟教學樓樓下,抬頭一看,天台邊緣已經架好了威亞設備,幾根鋼絲從樓頂垂下來,在清晨的陽光里泛著銀灰色的光。
沒想到啊,拍個現代戲也是用上威亞了。
造型師早就在化妝間等著了,看到宋時安進來就把他按到椅子上:「宋老師今天氣色還不錯,不過今天的妝得把臉色壓白一些。」
宋時安乖巧地閉眼讓造型師在臉上造作。
粉撲在臉上輕輕拍打,比平時多撲了兩層,把原本健康的膚色蓋成了帶著灰調的蒼白。
林帆站在旁邊,拿著手機翻著季書堯發來的消息,眼睛亮了起來:「哥,堯哥說最近有幾個綜藝節目想邀請你去當飛行嘉賓,你看要不要考慮一下?這可是增加熱度的好機會!」
他能想像到他哥在綜藝上發光發熱的樣子,那張臉往鏡頭前一站,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吸粉。
宋時安睜開眼,粉撲差點戳進他眼睛裡,綜藝?居然還有節目組邀請他上綜藝!
他悄摸拿起手機在桌子底下搜了一下,十八線小演員去綜藝當飛行嘉賓一期能有多少錢。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到五萬之間。
一期!一到五萬!
去!那必須去!他咳了兩聲,把手機屏幕按滅,表情努力保持淡定:「等我這個戲拍完,我找堯哥看看。」
林帆用力點了點頭,內心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他哥終於要開始勇闖江湖了!
到了天台,宋時安走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十幾層的高度,底下的人小得像棋子,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呼呼的響聲,他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吊威亞的師傅笑呵呵地說:「別怕小伙子,下面也有防護墊,兩層保險,安全的很。」
宋時安走過去拽了拽威亞的繩子,很結實。
師傅幫他把安全扣扣好,又檢查了兩遍,朝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
導演舉著喇叭說:「這是個長鏡頭,從樓梯口一直跟到天台邊緣,你可以自由發揮,怎麼戳肺管子怎麼來。」
宋時安心想這都不用刻意演,站在這地方往下看一眼就夠戳心了。
隨著導演一聲「開始」,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沉了下去。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從樓梯口一步一步踏上天台。
腳步很輕,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他在天台邊緣站定,俯瞰著樓下放學的學生們。
人群從教學樓門口湧出來,三三兩兩地散開,有說有笑的,追逐打鬧的,騎上自行車往校門口沖的。
所有的聲音都離他很遠。
這個世界好像從來都不公平,對別人來說是青春的東西,對他來說只是日復一日的煎熬。
活著本身就是痛苦的來源,快樂是別人的,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
他慢慢地坐到天台邊緣,雙腿懸在外面,風吹過來,把他的校服衣擺吹起來。
他抬手摘下了眼鏡,這是夏嶼第一次主動摘下它。
其實他並不近視,只是戴著眼鏡會感覺安全一些。
隔著一層鏡片看世界,好像所有的傷害都會被緩衝掉一點。
現在不需要了。
晚風吹來,把額前的髮絲吹起來,露出底下一雙平靜的眼睛。
遠處天邊的夕陽正在往下沉,橙紅色的光鋪在天台上,也鋪在他蒼白的臉上。
夏嶼終於勾起了一抹笑,很淺很淡,像是這十七年來唯一一次真正的放鬆。
下一秒,他身體前傾,整個人墜了下去。
旁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都伸出了手,有個場務小姑娘甚至往前沖了半步,嘴裡的「不要」差點脫口而出。
為什麼要離開這個世界!明明那個笑容剛剛才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