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走過來拍了拍宋時安的肩膀:「小安,表現不錯,等會兒就是霸凌的戲了,拍完今天就收工。」
宋時安點了點頭,看向角落裡站著的那幾個群演。
一看就是副導演特意挑的,個個剃著板寸,校服敞著穿,站姿歪歪扭扭,活脫脫一群剛從教導處放出來的刺頭。
但這群刺頭此刻正擠在角落,表情一個比一個沉重,像期末考試前才發現自己一學期沒翻開過課本的大學生。
「你說咱們演完這個,後面還能接到正面角色嗎?」
「不知道……但被罵肯定是跑不掉了,我媽說等我新劇播了一定追,要是看到我踩人家臉,回去非讓我吃竹筍炒肉。」
「你這還好,我女朋友是宋時安的粉絲,我今天出門都沒敢跟她說拍什麼戲,撒謊說演的是學霸同桌,回去她一看正片,我直接恢復單身。」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神,齊刷刷看向正蹲在監視器旁邊喝水的宋時安。
那張被劉海遮了半張臉的臉又乖又安靜,和他們接下來要演的事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一切準備就緒。
拍攝地點在教學樓盡頭的男廁所,道具組已經把地面灑了水,燈光調成了冷色調。
蘇鵬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臉上的表情在開機前還是「兄弟對不住」,場記板一敲,瞬間切換成了兇狠。
他一把拽住夏嶼的頭髮,把人整個按在牆上,嘴裡說著台詞:「媽的,昨天叫你帶錢的,帶了沒。」
宋時安的臉被按在冰涼的瓷磚上,頭髮根被扯得生疼。
他按照夏嶼該有的反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蹦迪。
痛痛痛!頭皮要被薅下來了!這個必須得加片酬!工傷!這絕對算工傷!
幾個刺頭七手八腳地翻他的書包,把夾層里的錢全部拿走。
蘇鵬還呸了一口:「就這麼點?你那有錢的爹不給你錢嗎?不過也是,你這麼個廢物,怕是你爸媽都不喜歡,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彎下腰把腳踩在夏嶼的胸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無框眼鏡從鼻樑上滑落,露出底下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蘇鵬的手突然頓了一下,槽!!同樣是人,怎麼這人跟別人不在一個圖層。
他現在已經能想到這劇播出之後自己會被罵成什麼樣了,彈幕里肯定全是「放開那個男孩讓我來」「你的手不配碰這張臉」。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眉頭一皺,舉起喇叭喊了一聲:「卡!幹什麼呢!化妝師補妝!」
化妝師拎著工具箱竄進去,蹲在宋時安面前給他的嘴角和顴骨補上淤青。
化完之後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效果,自己先看愣了。
現實里長成這樣的人,真的會有人忍心動手打他嗎?沒把他當祖宗供著就不錯了。
導演一喊卡,宋時安就像被挑了蝦線一樣,整個人渾身刺撓,一邊揉頭皮一邊齜牙咧嘴地原地轉了一圈。
剛才被按在牆上那個姿勢保持太久,脖子都僵了。
蘇鵬站在旁邊,滿臉愧疚,兩根手指在身前對著戳,整個人比剛才演被打的時候還緊張:「宋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你要不打回來吧!不然我這晚上睡不著!」
宋時安被他嚇得往後一躲,演戲打回來是什麼操作?他只是頭皮被拽了一下,這兄弟一副要給他跪下的狀態是鬧哪樣。
他連忙說:「兄弟,不至於,你這樣我害怕……」
蘇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下一場我爭取一次過,實在不好意思。」
果然下一場蘇鵬演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動作行雲流水,台詞一氣呵成,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次就過了。
「卡!收工!」
飾演女主的白思瑤站在場邊,把劇本捲成筒敲著手心,看著角落裡正拿濕紙巾擦臉上淤青妝的宋時安,嘆了口氣:「真的是三觀跟著五官跑,但凡我真的是那個女主,從遇見他的那一刻開始,就會用盡一生去治癒他。」
旁邊的助理臉色都變了,趕緊壓低聲音:「姐!這話可別亂說,傳出去別人會亂寫的。」
白思瑤撇撇嘴:「我又沒亂說,雖然一開始確實可惜他沒演男主,但是不出意外的話,下次想跟他搭檔就難了。」
宋時安接過林帆遞來的手機,把頭髮理順了,林帆說:「哥,你的劇提前播了,原本定的晚上六點,現在十二點就開播了,堯哥讓我知會你一下。」
宋時安一看時間,還有五分鐘。
接下來沒他什麼戲份了,就是偶爾在教室里晃一下當背景板。
他就這麼頂著一臉還沒擦乾淨的淤青印子,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打開手機上的視頻軟體等首播。
白思瑤端著自己的午飯路過,看到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臉上還帶著妝,湊過去問了一句:「吃午飯了,你不去嗎?」
宋時安搖搖頭:「等會兒吧,我上一部劇首播,得發彈幕互動。」
白思瑤愣了一下,笑著說:「這些交給助理就行了啊,都是公司統一掌管帳號的,你這怎麼還自己來。」
宋時安一臉疑惑地抬起頭,是嗎?怎麼沒人告訴他!
堯哥還專門發消息讓他自己互動,何意味?難不成是因為他賺的少,公司覺得給他配個代發彈幕的運營划不來……
在辦公室里篩選劇本的季書堯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想一定是宋時安在背後念叨他。
讓這小子在首播彈幕里跟觀眾互動互動,感受一下演主角是什麼滋味,說不定就回心轉意了。
他翻著手裡的一摞劇本,越看越頭疼,除了那個塗山言,宋時安演的角色全都死了,一個活口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