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然聞言，果然猛的轉回頭。
臉上那點真切的悲傷和歉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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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王哲。
然後，她從鼻子裡，慢悠悠的，拖長了調子，哼出裹挾著冰渣的音。
「哼——嗯——？」
「這樣啊~」
「嗯，看到王哲學長沒那麼難受，我也就放心了。」
哼，我就知道。
果然，還是不夠苛刻。
她看著王哲那張帥臉上，此刻寫滿了「完了完了全完了我最後一點形象也敗光了老登你真是我親爹嗎殺了我吧就現在」的生無可戀。
孟依然突然想到。
叔叔說，王哲大一的時候，經常用這件事來騙小姑娘的同情。
可……
從迎新那天，他頂著那頭扎眼的白毛，過來找自己要vx開始。
到後來的每一次聚餐，國慶的解圍，海王星那天晚上，還有來求她幫忙……
他居然，一次都沒提過啊。
哪怕是被她冷嘲熱諷，被她各種嫌棄的時候。
這個人都沒想過，要用「我沒媽，我可憐」這種理由，來為自己博取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分。
「……」
孟依然心裡有點堵，又有點說不清的煩。
「額……」
見小姑娘情緒略有好轉……大概有吧。
「王哲，」王健朝自己兒子使了個眼色。
「你先陪小孟說會話，我去給你們弄飯啊，累了一路了，肯定餓了吧。」
王哲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目光還偷瞄著孟依然的側臉，試圖從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分析出點「死緩」或者「立即執行」的徵兆。
「用不用我幫忙？」他隨口問老爹。
「用不著。」
王健擺擺手，往廚房走，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都提前準備好了，回鍋熱一下就行，快得很。」
王哲：「成。」
嗯，那看來是真不用了。
熱菜這種活，幫不幫忙沒差。
現在他要擔心的，顯然不在廚房。
而在客廳。
比如，那位在沙發上那位抱著胳膊，翹著二郎腿。
明明個子不高，卻硬生生坐出了女王審閱臣下氣場的孟大小姐身上。
「好……加油。」
王哲深吸一口氣，端起老爹剛才給他們倆倒好的茶水。
雙手捧著，彎下腰，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勢，將茶杯遞到孟依然面前的茶几上，還往前輕輕推了推。
「孟大小姐。」
他訕笑著，來回搓手。
「您喝茶，消消氣。」
「剛才……剛才我爸說的那些……什麼裝可憐，什麼騙小姑娘的……」
王哲喉結滾動了一下，張口就來。
「都是白髮王哲乾的，他是我第二人格，不關我黑髮王哲的事……」
有句話說的好。
所謂成長，就是不斷的殺死過去的自己，而嶄新的自己，會站在屍骨上眺望未來。
嘖，說白了，就是和過去的自己切割。
「您聽了就當一陣風吹過，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然後把那白毛鯉魚，連帶那些話，一起當個屁……放了吧。」
王哲語氣近乎懇求。
真是，人甚至無法共情過去的自己。
孟依然沒動。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斜睨著他，眼神里透出的光，涼颼颼的。
像手術台上無影燈，照得王哲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
接過茶，抿了一口。
忽然開口，問了個看似無關的話題。
「你還會做飯啊？」
王哲心裡「咯噔」一下。
怪了，話題怎麼跳到這裡了？
但這又不是什麼隱私問題，他我不能不答。
只能硬著頭皮，壓下心裡的疑惑。
「那、那個……」
王哲撓了撓後腦勺，尬笑兩聲。
「確實會一點點，不多，就一點點。」
畢竟老爹是個體戶，工作時間沒那麼固定。
有時候正好卡在下班點，有客人進來挑衣服，總不能給人攆出去吧？
飯點就沒個准。
久而久之，自己餓得受不了，也就學會了。
總不能指望老爹忙了一天回來，還給自己弄飯吃。
但這些話，王哲不打算說，再次鬼扯道。
「不都說會做飯的男人最帥嗎，那我這必須學啊？怎麼瞭然然，想嘗嘗我的手藝？」
「沒，就好奇。」
孟依然從鼻子裡嗤笑一聲，翹著的腿輕輕晃了晃。
「我本來還以為，是你那個初戀前女友，喜歡會做飯的男生。」
「某人為了投其所好，特意去學的呢。」
王哲頭皮一麻，視線瞬間從孟依然臉上飄開。
落到旁邊沙發扶手的紋理上。
嗯，挺值得研究一下的。
「怎、怎麼可能……」
他心虛道，底氣明顯不足。
「我是那種人嗎？」
實則就是。
他的廚藝一開始確實僅限於「能吃」的程度。
後來談了戀愛，當初傻了吧唧的，是真想過要跟那女的有以後的。
覺得想當好男人，就得像老爹那樣，燒得一手好菜，能把自己喜歡的女生餵飽，餵好。
是真下了功夫去鑽研的。
網上找菜譜，偷偷摸摸練，手上燙出過泡，也浪費過不少食材。
硬是把料理技能的熟練度，提升到了「不錯」的程度。
但這話他敢和孟依然說嗎？
不敢。
一個字都不敢。
他怕說完，孟依然手裡那杯茶，下一秒就會出現在自己臉上。
「這樣。」
孟依然語氣沒什麼情緒，只是安靜看著他。
看著他那副心虛到恨不得原地挖個洞鑽進去的樣子。
她心中瞭然。
想來，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吧。
呵。
真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初戀前女友，到底有什麼魅力。
能讓他這種貨色，都想著去學做飯。
「嘖……」
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來的這個念頭，孟依然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不過就是假裝當個女朋友，讓叔叔放心而已……
管這麼多幹嘛。
王哲過去怎樣，關她什麼事。
可越這麼想，那莫名的煩躁就越是洶湧。
真是怪了……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總不能是，吃、吃醋了吧？
不對……好奇！只是好奇而已！
心念至此，孟依然「刷」一下站起身。
「走，跟我進屋。」
「啊？」王哲被她突然的動作搞得一愣，下意識抬頭。
不是，咱這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流程不對吧！
真別搞啊！
老爹還在廚房呢！